我自东向(174)
无奈之下,裴怀玉掏出了留影珠,叫他看了前世自己执政的处事画面,道出了自己的两世来历,也叫洞主知晓了上一世他们二人相遇的情形。
洞主沉默很久,却道:“你的逐迹术,是谁教的?”
“乔天妒,我自己琢磨会的。”
“不是蛊虫,是寻人、寻蛊的术法。”
“晚辈是大青观弟子。”
洞主眉眼怔忪,漏出些怀念的神色:“这就对了。邓芙是你的师父?”
“是师祖,家师姚春华。”
洞主垂首,轻轻摆了摆头:“邓芙......他竟然也成师祖了。”
他顾自感慨,良久才抬起头,正眼瞧这后辈:“若是你照搬上一世的话应付我,我大约还会青眼于你。只是你刚才的言语所指,是在执政处事数年、数十年后才该有的心思心态,你如今就说给我听,我自然担心它如早熟早腐的果子,叫不足的能力冲垮了构想的堤坝,而后一蹶不振。”
最后他还是将东西放到了他的手上,只是裴怀玉收拢手心时,欣喜固然存在,但亦有一刻挫败感翻涌而起,酸涩得叫人不容忽略。
他知道,这是因为洞主与邓芙相识,甚至可能相交甚笃,才下定决心将东西交予自己。而自己的能力在洞主的考量中究竟占几成,横竖想来,都不会是个叫他摆脱恹恹之意的结果。
......
深谷夜凉,门缝里窜入的风锋利许多,叫裴怀玉回了神。
他侧过头,问面前等着自己回话的人:“什么?”
“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裴怀玉看向窗外的树影,声音笃定,清晰地透过窗牖:“他心悦我。”
面前人被他噎了噎,来不及出声又听他自顾自闷笑了声,道:“我也愿意喜欢他。要是没有这些事,我不会离开他。”
风吹动了门板,漏出其后一截水绿衣角。
门外那人大约也知晓自己暴露,干脆推开了门,他背上药筐半满,有纤细草药自竹藤间支出,面颊上两道混着泥土的擦痕,被主人后知后觉地胡乱擦抹。
“玉铮......”他上前一步,似是碍于床边的了远,停住了脚,说起了废话,“你才醒,山里风大,当心着凉。”
裴怀玉微歪过头朝他伸手,掌心朝上,指尖抬了两下,是个“来”的动作。
受到可允的人立时抛开了顾忌,上前握住了他指尖:“你现在怎么样?叫了远看过了吗?”
“无大碍了。”了远每瞥他们一眼,就要深吸口气,“裴怀玉,我明日再来找你,你好好休息。”
魏春羽见他说完还不动,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劳烦法师,出去时把门带实。”
“......”
关门声震得烛光一晃,再亮起时,裴怀玉已扯住了魏春羽的外衫。
“等、等等......”魏春羽一只手还恋恋不舍地握着裴怀玉指尖,另一只手惊慌地扯着自己大开的衣襟。
裴怀玉将那外衫扔在地上,末了自下而上地含笑瞥他,手轻轻按住他下颌:“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只是衣服脏......”
在魏春羽被拉着俯倾,眼前人的气息轻点在他鼻尖颊上,像是蜻蜓翅膀的轻吻:“玉铮,我......唔!”他几乎是被扯着摔扑在那人身上,一声闷哼后,他收紧臂膀,抱着他的爱人。
他的发顶蹭在裴怀玉下颌与脖颈,在喷吐不匀的灼热鼻息中,抬起微微昏眩发蒙的头,小心翼翼地求证:“我在门外听到,你说你也......爱我,我想听你亲口说、现在说。”
裴怀玉胸膛震颤,笑得开怀,他捏着魏春羽的后脖颈,将人的面庞托向自己:“现在不方便,以后说好不好?”
被他捏着的人不情不愿地与他对视一眼,随即怨气十足地扒着他的肩头将他推压而倒,嘴里的那颗尖牙碾过他嘴角,刺得裴怀玉轻嘶了声。
作恶的人却得逞般笑起来:“先说点别的也好。”
于是不成句的字眼都被悉数吞没,濡湿的鬓发与黏腻的汗液让这方天地焦灼得压迫人的呼吸,爱侣顶礼膜拜着彼此的身体,翻涌的爱意化火,叫被泪水洇透的欲望的薪柴猎猎起火、炸开噼啪光点。
黑夜像是沼泽,而他们身陷最深处,于是爱欲在泥淖中绞缠难分,最终在打落在彼此身上的汗液、泪液和含糊不清的呢喃里被吞没、忘却......只记得追寻、安抚、再说一回爱,敞怀、战栗、吻去惊惶的泪水。
再说些好话吧,把爱人间的话、把彼此的间的身体都吐出索尽吧,趁木板的嘎吱还未被风盖过,趁未来的忧虑与过去的龃龉不甘还未回神侵染上炽热诚实的眼睛。
在最后一记风声推倒他们欲望的浪尖,他们的身体也相拥倒下,沉重的睡意作被褥蒙住他们的意识,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