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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东向(23)

作者:斩八千 阅读记录

“赵兄好名字啊!”魏春羽同他将醉鬼放倒在床铺上,与他握了握手,道:“在下姓魏,魏春羽,幸会!”

赵清晏手上很粗糙,也有着一股子江湖人的蛮劲,几乎捏得魏春羽骨头疼:“原来是魏兄!幸会幸会。我这名字还是我老子取的,他除了这个名字......什么也没留下,魏兄你说——一个用了十多年轻飘飘的笔杆子的书生,偏要去舞那大刀,哎。”

魏春羽抿了抿唇,也不善于安慰人,只能用劲回握他,干巴巴道一句:“这世道不太平啊。”

“那鞑子打来了,要我说,就杀,”赵清晏字字铿锵,眼睛在黝黑的面孔上亮得出奇,眼神坚定得仿佛要灼烧所见之物,“前几年裴鸿带着打的时候,杀得多痛快啊!不像现在......哼。”

赵清晏的心里有一团火。他老母改嫁了两个男人,第一个是他亲老子,穷书生一个,上战场没一个月就死了,啥都没送回来,第二个是个开镖局的,也上了战场,现在断了条胳膊,还在军营里做些不动刀的事。

他们赵家的男人都是有血性的。

只是赵母怕了,她蹉跎大半生,只剩儿子和说不定死也见不到的男人了。她极力反对赵清晏也去搏命。每次赵清晏出门,赵母都要从枯井似的眼里漏出一点泪,拉着他反复确认他是去走镖、不是一去不返了。

念及老母,赵清晏叹了口气:“什么时候真的太平了,我们才能有人过的日子过啊。现在......魏兄,你看,我们像不像老鼠?”

魏春羽随他一道叹息,含糊地应声。末了又从袖袋掏出三五个护身符,塞给了赵清晏和他兄弟。

这是魏春羽第一次觉得,那些在父亲一声喟叹中的战争离自己那么近,关乎那些苦苦僵持的战局的风吹草动,都与一个国家风雨飘摇的命运紧紧相系。

似乎就是那一刹,灵台似乎被注入了发人深省的白光。他骤然意识到,魏蘅景的杀意并不是他过往十九年信仰、寄托、情感瓦解崩坏的讯号,他可以有更宏大的事去做——纵然连足下的第一步落在哪,他也毫无头绪。

这个仿若是发现了矿山似的念头,让魏春羽的每一根神经都亢奋异常,他同烂醉的裴怀玉一同躺在榻上,朦胧稀薄的月光吝啬地落在他们面上。

次日天光大亮,楼下小厮却道有人来找。

睡在里侧的裴怀玉受了大半倾泻的日光,眼睫一抖,被轻易唤醒了。对上跟前这张熟悉而青涩的面孔时,宿醉的头痛隐隐生发了。

在他跨过身侧人回身一瞥时,那人还安然熟睡着。

而那门外来人,原是个杏眼桃面的少女,作裴府婢女打扮,正双手握着药篮,目光殷切地对着他:“二公子,我来给您送这个月的药。”

裴怀玉似是未清醒,侧颊还有泛红的压痕,目光低垂,整个人都笼罩着股松懒气。

见他不应,少女小步上前,期期艾艾道:“二公子,您、您还在生阿杏的气吗?虽然阿杏不在您身边服侍了,但阿杏时时刻刻都念着公子您。这回一听说大公子要给您送东西,我立刻就欢天喜地地揽下了,只为来看看您在外头过得好不好。”

那残魂听见动静,立时清醒过来,激动得叫闹着吵得裴怀玉头疼:“闭嘴。否则我把你和你的情债一起送去地府。”

而阿杏却是听不见的,她忐忑地瞧着面前蹙眉的公子,将手上的药篮又朝前送了送。

终于,好脾气的旧主子开了口:“长兄待你可好?”

“原本、原本因着您的关照还过得去,只是......”阿杏惴惴抬头,面前的青年温柔秀雅,一副真心关怀的模样,“只是近来夫人送了些新姊姊来,不知在大公子耳边说了我什么坏话,竟叫大公子渐渐疏远我,还罚了我几回。”

“公子您说过,您就是阿杏的兄长,可现在阿杏孤立无援地受了委屈......”眼睛一睁一闭,她就泣不成声。

只是她不知眼前人换了个芯子,只朝她歪过头纳闷道:“裴大将军育有两儿一女,何曾又添了新的子嗣?”

阿杏惊得抽噎都止住了。

裴怀玉掩唇咳嗽一声,宽慰她道:“你瞧,我都忘了,阿杏从来是个不知分寸的孩子。”

“二公子,当初我去大公子那,还是您让的。”

裴怀玉身体里的残魂听了这话,怒极,虚虚的一团擦着裴怀玉的魂魄上蹿下跳:“她怎么不说后来替裴荣风害我的事?”

......

在裴家的二公子得病前,比起喜怒无常的裴大公子,下人们都更愿意给性情温和、打赏大方的二公子做事。

可惜两年前二公子大病一场,被断言活不过三十岁。当时真是惊险,医官都诊出死脉来了,偏又被云游的邓芙道长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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