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年称王称霸+番外(35)
于是我慢慢贴近那个人,他的头低着,窝在胸前,我轻轻问:“对不起,您脚没事儿吧?”
醉汉微微抬起头,我看他眼神涣散,心说问了也是白问,我在犯什么傻啊我,踢一脚能出什么大事儿?于是想起身离开。
结果下一秒,那人将手里的酒瓶咣一下往旁边一摔,我的心也跟着咣一下。
没等我反应过来,醉汉伸出手抓住我脑袋后面的马尾辫,破口大骂:“贱人!婊子!操你妈的!”揪着我的头发就把我往门上撞。
我的眼泪疼的飚出来,浑身打起了哆嗦,他比我力气大很多,根本挣扎不开。更何况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整个人吓懵了,腿发软。
就在我头即将要被他摔门上时,我感觉身体重心一歪,我和那个醉汉同时往门的里侧倒,门开了。
醉汉四仰八叉地躺在人家院子里,抓住我头发的手也松开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头皮生疼,只是感觉到自己被人扶着站起来了,那人问我:“你没事吧?”
我瞪着眼睛看了他几秒钟,意识才逐渐回来,站我面前的人是梁禹。他手里拎着一个包,身上穿着校服,俨然一副要出门已经收拾利落了的样子。我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然后我就看他叹口气,没再管我,我以为他要把那人扔出去,结果他蹲下身,手伸到那人的胳肢窝下面,将那个人半扛着架起来了。
“这人在你家门口醉倒了。你要不要报警什么的?”我赶忙说。
“哦。”梁禹神色严肃,和平时、或者说是和我之前一贯认识的他不太一样,他有些冷淡地简短回答我说:“这是我爸。我现在要把他扛回屋去。你稍等我下。”
我站在梁禹家的院子四处看看,原来这就是他家。这是大杂院儿,和其他家合住。墙角摆着尿盆。几家人共用的厨房是小棚子搭出来的。
可能是我们的声音比较大,没一会儿另半边房子的灯开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一边刷牙一边走出来骂:“天天天天大早上的不消停!怎么不喝死呢?吵人没完!呸!”一口牙膏沫被吐在了地上。
梁禹没应声儿,推开屋门将父亲架了进去,任对门骂了差不多有两分钟。
虽然知道骂的不是我,可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于是缩到角落里站着。缓了一会儿,只感觉心里的震惊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袭来。总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梁禹进屋没多久,我就听见杯子摔地的声音。梁禹拿着苕帚簸箕扫完屋里扫院子,他爸在里面又开始骂,话脏的不行,祖宗十八代都被他问候了一遍。
有的人喝醉是温和型,有的人喝醉是暴躁型,我看他爸是极度暴躁型。摊上这么一爸也是没谁了。我竟有点同情梁禹。
可能是我以前以为自己太了解他了。
梁禹这个人,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他挺自恋的,而且自尊心特别特别强,展现出来的都是他闪耀的一面。
大家都知道他打球好,15-6 岁就去东单的篮球场混,好多小妹妹拍他照片传贴吧上。中二时代网上一堆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我记得当时我的一张侧面的生活照还被发上去,然后底下好多人说切,梁禹女朋友也太普通了吧,这在我们学校连级花都算不上……
当时我小啊,心智不成熟,自卑了好一段时间。甚至有被洗脑到,梁禹劈腿聊骚什么的我都觉得有一部分原因在我,是我太普通了。我傻我先说。
但我想表达的是,我印象中的梁禹,无论是上学时打球出名,之后去英国读书,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家境优渥的渣男精英,被家里惯坏了,自恋自私。我怎么也想不到,真实的梁禹住在这里,家可能还没我家大,还有个这样的父亲。
梁禹收拾好出来时,我在盯着他家墙根叶子蔫了的白菜发呆。梁禹很平静地往外走,喊我:“走了,铁头功。”
我俩距离一米,他走前,我走后,什么话都没说。从胡同走到大路,周遭一下子喧嚣起来,他忽然转头:“今天的事,你会说出去么?”
我摇头,有点没力气:“我说它干嘛。”
梁禹笑了下。
这笑和他平时的笑不太一样。他平时的笑实话实说挺油腻的,有些明确知道自己是帅的的感觉。不是扯着嘴角,就是用舌头抵后槽牙,觉得自己拽到不行。可他此时的笑,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弧度,我竟看出有几分凄凉。看得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就是个普通人。我的确讨厌梁禹没有错,可是我讨厌他,顶多是希望他这辈子买方便面没料包,出门被鸽子屎砸,洗澡忘拿裤衩,再劈腿时赶上会跆拳道的女人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