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看，不光我喜欢你，也不光傻狗喜欢你，这些狗子也都不怕你的。

说完她目光投到柜台上一张正写到一半的招聘启事。

在少年沉浸时，轻轻巧巧跳上了柜台。

……

一只又一只地摸过去，江应轩没有遭到任何一只狗的躲避，也没有看到任何一只狗惊慌失措的表情。

起初每触碰到一条重伤的生命，他整个身体就瑟缩一下。

到一点一点适应，最后能够全然安心地抚摸任何一只。

他忍不住仰头，环视了一圈这个狭小但充满安全感的空间。

他好像是真的有点喜欢上了这里。

像是原本做好了在迷雾一般的人生里浑浑噩噩地得过且过时，突然有只手替他拨开了一点雾气。

露出了一片清晰的前路。

可想到什么，他又收了手，垂下眼无奈地笑了一下。

长吸一口气，他收回手一下起身。

朝眼前的大妈咧了咧嘴。

“谢谢李奶奶，我……那我就先回去了。”

大妈看了他一眼，也不留。

点点头：“哦，再见。”

少年又笑了笑，回头看了眼端坐在他身边的德牧，和那些摊在地上的小狗们。

上下找了一圈，赶紧一把抱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柜台上的白猫。

“来，咱们出来很久了！得回家了！”

说完直接抱猫出门。

出得急，也就没听到一声纸张撕裂的声音。

一人一猫没几步就走出店门，还蹲在原地的德牧没反应过来，一下愣了。

复元到底有些疑惑，站在门框前忍不住叫

——小猫！儿子！你们干嘛突然走啊！

可哪怕再疑惑，严格执行命令的军犬也没有离开这家店面一步。

只是遗憾地蹲坐在门口，看着一人一猫拐进了墙角。

半晌，又呜咽着趴在了门边上静静看着。

——你们还会回不回来呀！

…………

拐进墙角的江应轩此刻正停靠在冷冰冰的壁沿前，听着身后德牧几声叫喊，抱着猫恍神坐到石凳上。

一口一口地缓着快步走过来时小喘的气。

下意识张口：“………小猫，那些狗好像很喜欢我们。”

“………那位李奶奶也是个好人。”

宋郁华被他抱着，一动不动，仰头看着他。

长久的沉默后，少年摸摸她脑袋，又抱得更紧了些。

“……你知道吗，小时候，妈妈问我长大后想做什么。”

“我告诉她，我想念很多很多书，上最好的大学。”

宋郁华应了他一声。

——然后呢。

“然后，来这里不到一个月，我就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

“我也是最主动的学生。”

天不怕地不怕，要什么就争取什么。

他们一家人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有着最向上最开阔的信念和态度。

如果秉持着这样的信条在这座城市活下去，不出意外，他现在或许已经在家人保驾护航，才智支撑成长中一步一个脚印走进理想的学府。

但，那是从前的路径。

早就在他挥起拳头举起刀子反击的那一瞬间，这条最理想最完美的路径已经彻底粉碎落空。

也同样粉碎了他主动的本能。

宋郁华全程静静听着。

等再出来，就像宋郁华最初看到的那样，几年的困境生活足够把这些原来的坚持和心性磨灭。

哪怕重获自由，他自己也足够把自己围困在生命的荒岛之中。

也逐渐丧失了去主动寻找另一条路径的本能。

可尽管这样，他在今天还是从心底里冒出了一点期待。

少年长吸一口气，像是随意一问，也像是求助，戳了戳怀里的小猫。

“你说，我该去吗。”

听到这里，全程没怎么动弹的白猫忽然动了一下。

江应轩回神：“怎么了？”

白猫不光动了动身体，又伸出来了一只猫爪。

江应轩一愣，下意识伸出手。

“……是……是这样吗？”

宋郁华点点猫头，猫爪摊开，落到他手上是一小张明显被撕扯下来的字条。

展开的一瞬间，江应轩眼神瞬间一滞。

字条上写着两个字。

“招聘”

宋郁华缩回爪，看着他。

“喵。”

——试试看呗。

再主动一次。

试一试，不要紧的。

…………

店门口，德牧全程一只狗看着拐角，时不时唉声叹气。

可就在叹了不知道第几声后，眼睛瞬间一亮！

“汪！”

——儿子！你又回来啦！

听到动静，店里，大妈也探出身子看了一眼。

一看也不吃惊，不轻不重地“哟”了一声。

“怎么了，还有事？”

门口，去而复返的少年站定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抱紧怀里的小猫，看着对面的大妈，目光闪烁却又沾染着一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