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香熏得重了些，我嫌室内憋闷便命人开窗通风，不成想误伤了人，真真是罪过。”

清泉似的声音泠泠道来，像打在人心上的水珠，沁凉却又转瞬即逝。

可惜他一场好布置，被黎千梦突兀打破，她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她忽然觉得不对，这里这么多人，她这算不算在拆老板的台？可谁让云天廻用这种腔调说话的啊！什么“真真是罪过”，还有明显特意挑选过的坐姿，活像只开屏的公孔雀，难道想用男色来平息受害者的怒气？

她揉了揉面颊，按下不住上扬的嘴角，尽力自然地打起招呼：“云少爷，好巧。”

云天廻面色一僵，看清进来的三人后，斜眼瞥向引路的男子：“你先出去。”

“是。”男子敏锐地察觉出气氛不对，弓身快速倒退着出了房间。

韩灵儿可不在乎他是谁，既然是熟人，那更方便开口了：“天廻君，你手下这一杆子砸得我识海动荡，汤药费什么的，可得有点诚意哦。”

这话着实有些夸张了，普普通通的一根木杆，能将修士的识海砸出问题，那是想也不可能的。

云天廻却好脾气地回道：“韩掌书海涵，我愿赔三千两灵石，外加一瓶上界产的回复药丸，你看如何？”

——这也太大方了！

韩灵儿险些绷不住脸，用力咬了咬舌尖，才道：“诚意，差那么点意思，天廻君，你难道因为是熟人就如此小气？”

“那翻个倍，可好？”云天廻背靠桌边，心不在焉地抚了抚圆头鸟的尾羽。

韩灵儿见好就收，伸手结账：“好。”

云天廻瞥她一眼，将一个靛青色的储物袋扔给她，转头对黎千梦问道：“你之前去过衣依阁？”

黎千梦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云天廻长叹一口气，起身走向门边：“这里今日都被我包下了，你们自便吧。”

说完，神色恹恹地推开门走了出去。掉木杆的清秀男子候在门外，见他出来，忙低头小心跟上，那谨慎的模样，依佛呼气重一点都会犯错。

直到确认云天廻走远了，谭欣才动作轻柔地上前将门关上，完了靠着门长舒一口气：“我还是头一次见天廻君这副样子，吓死我了。”

“呵，不过是仗着自己是上界来的，摆个臭脸给谁看。”韩灵儿耸耸肩坐下，将云天廻用过的杯子挪到边上，另取了三个茶杯斟上茶，“对受害人这么不客气，也就是出手大方了，不然我定要他哭着给我道歉。”

“灵儿！”谭欣瞪她一眼，嗔道，“天廻君有炼虚境的修为，你这样说话仔细被他听到了。”

韩灵儿拿茶杯的手一抖，嘴倒还是硬：“听到就听到……嘁……”

不过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

之后三人干脆在此用过了茶点，个个吃得肚圆肠满，连水獭们都撑到走不动道，乖乖回了灵宠袋里呆着。休息一番后，又去宝具店补了些道具，便打道回府了。

*

是夜，白云层层遮下明月，碧落阁的天上难得看不见星子。

黎千梦撑得难受，在花园里边消食边刷仙灵通，突然收到司空青的消息——

“有事，速回。”

第33章 诈尸

经过一番曲折，黎千梦成功到了乾星盟。

此时，乌云重重，长夜深深，司空青的小院内，唯他一人负手望天，叹气不止。

“师尊，出了什么事？”

黎千梦迟疑地问道，她前一秒刚接到仙灵通上的消息，下一秒就有传信木偶落到她园子里，连怎么过来都替她完整铺好了路，全程连隔壁的云天廻都避开了。若没出什么大事，司空青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的。

司空青闻言转过身来，往日有神的双眼，此时渗满沧桑：“我一生只收过三个弟子，没想到如今一下便折了两个。”

——什么意思？百里岚霁和苏北狸出事了？！

还不等黎千梦详细询问，司空青扬头点了点右前方的木门：“你百里师兄在里头，去看看他吧。”

他的语气低沉，听得黎千梦心弦都绷紧。

黎千梦步子沉重地推开木门，屋子里冷如冰窖，正中摆着她曾经躺过的那张寒玉床，百里岚霁身上覆满了霜，直挺挺躺在上头，面上一丝血色也无。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张脸毫无生气的模样，黎千梦仍然心跳漏了一拍，她缓缓靠近床边，愈发寒冷的空气浸满了肺腑。

“百里……师兄。”

她的声音不自觉带着哽咽，虽然与百里岚霁接触不多，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如今就这样了无生气地被摆在白得刺眼的玉床上，仍是令她心下郁郁。

越到近前，脚下越像是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挪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