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首先，确定他是否还活着最重要。

人一旦有了目标，什么心烦、浮躁，统统都被抛到脑后，黎千梦笑道：“先开始今天的修复工作吧。

迷人的光彩自她眼底点点亮起，便是正值盛头的午后阳光也被比了下去。

百里岚霁被晃花了心神，那沉如深湖的内心，第一次照进一缕光。他有些恍惚地想着，原来光，是这样温暖。

*

文渊楼，地下室。

韩灵儿斜靠在黑檀木雕花软榻上，她一头明紫色的齐肩卷发，面上妆容浓厚似唱戏，右手肘托着身子，左手把玩着足有手臂长的碧色玉如意。浑身上下透着股倦怠厌世的气息，硬生生将玉如意拿出老烟枪的架势，依佛她下一秒就要纵情一吸。

自她从云天廻那儿回来，已足有一个多时辰，心中的那股憋闷久久不散，于是召来逍遥帮众人，绑了个混账玩意儿来发泄。

因着还是白日里，他们忌惮戒律堂，只得将活动地点设在地下室，一群人围在韩灵儿身后站成扇形，眼中皆是放肆的兴奋。

这里常年不透风，浓郁的霉味弥漫其间，还有滴滴哒哒的水声间或响起。被反绑着跪在正中的男弟子抖如筛糠，他头上套着隔绝神识的麻袋，只能凭最原始的五感来判断身处何地。

他凄凉地想到，这样阴暗潮湿的地方，怕不是戒律堂的水牢？素闻戒律堂心黑手辣，进了水牢不脱一层皮别想出去，他今日是活到头了吗……

“敢问各位师兄师姐，我犯了何事，为何要将我绑来此地？”

韩灵儿冷哼一声，她还没顺过气说话，这不知死的竟还敢先开口：“你脑子被妖兽吃了？少装傻，劝你老实交代，否则……呵呵！”

男弟子闻言，音调即刻提高八个度，尖锐又嘶哑的嗓音像只公鸭子：“我正接了任务要下山除妖，难道你们是妖族的奸细！我告诉你们，我族兄是陆掌门的亲传弟子，若敢伤了我，我兄长定将你们全都碎尸万段！”

“吵死了……”韩灵儿眉头紧皱，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立时有狗腿的拿出手掌长的银针，一针扎在男弟子手背上。这一扎又快又准，麻痛感瞬时传遍男弟子全身，不知针上涂过什么，任他如何嚎，都只能发出啊啊呀呀的闷响。

韩灵儿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能拉开头套欣赏他滑稽的表情，着实少了些快意，不过今日这事是要扣在戒律堂身上的，也只能这样将就了。

“陈修，戒律堂办事向来有依据，你以为我们抓你玩呢？”一名爆炸头烟熏妆的女帮众走到男弟子近前，嗓音刻意压得沙哑，恶狠狠地说道，“你走关系破格进了内门也就罢了，偏生不是个安分的，自入门以来，你自己说说祸害了多少女弟子？”

银针被缓而又缓地拔出，每挪动一毫，便有抓心挠肝的痛楚袭入灵脉，陈修连跪姿也维持不住，在地上一扭一扭，如同茅坑里的蛆虫，他喃喃道：“真是戒律堂……”

爆炸头用力踹在他腰上，便见他骨碌碌撞到墙上，咚一声闷响又滚了回来。犹觉不解气，爆炸头运起灵力，一脚将他踩得陷进地里三分：“你专挑那些没有背景的外门女弟子下手，骗身骗心就算了，你这渣滓，竟还敢逼迫她们去卖身换灵石！”

“冤……冤枉啊！她们……她们都是自愿的，我从未骗过她们，不信你们叫她们来当面对质！”

他这一嚎，爆炸头气得烟熏妆全脸蔓延，衬得眼白都亮上五分：“你成日给她们灌迷魂汤，个个都为你神魂颠倒，当然不怕对质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说！用的是毒还是蛊！”

逍遥帮众人确实没有证据，若不是上次撞破陈修和几个臭名在外的散修在结钱，他们都不知道陈修还哄骗女弟子卖身之事。这种缺乏实质性证词的事，戒律堂是不会管的，今日将他抓来，就是要他自己认了一切，再由他们代行正义处罚。

陈修其人，出身自修仙大族陈家，陈家世代皆有人拜入碧落阁门下，与宗门的关系非同一般，可以说全宗上下的重要职位，或多或少都有陈家人的身影。常有人传，以他的天资，成为亲传弟子只是时间的问题。

仗着这几点，再加上他本身不俗的相貌，属实迷惑了不少女修。

他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从问话人的言语中发现对方根本没证据，现下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当即有了底气，反驳道：“我从未用过下三滥的手段，不信你们只管将她们送去仁心堂检查！”

他说得肯定，半点心虚都无，弄得爆炸头迷惑起来，退到韩灵儿身边，歪着头拧紧眉，以眼神不断点着陈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