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虎+番外(121)
“知道了。妾是那般不知变通,凡事一根筋的人么?”
他咕哝道:“有时也挺犟。”
宁悠只有笑叹一声。
第二日一起来,忙碌收拾的时候赵虓就开始左一句右一句地叮嘱个没完。
一会儿让她别少装了这个,一会儿又提醒别忘了那个。念叨她身子寒,手脚总冰凉,得常记着揣手炉,不要一嫌热就乱脱皮袄子,容易受了风寒。照顾孩子虽重要,但也不能把自己怠慢了,调理身子的汤药别总忘记喝。吃饭不要挑挑拣拣的,路上的餐食比不了家里,能多吃的时候就尽量多吃些……
一早上他能唠叨了有一百句话,都送到城门楼下了,他嘴还不停,宁悠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变成这样絮絮叨叨一男人了。连俩小子都觉得父亲今日实在太不像往常,怎么有些……婆婆妈妈的。
临分别,赵虓打量一番寅儿,这大儿子挺拔俊朗,如今个头都窜到他下巴颏了,不仅比同龄孩子个高,身板也比同龄人练得结实。夏天里在草场上跟罗钺、曹远还有宋凛这几个的儿子一起打马球,晒得黝黑,眉宇间那股子少年英气,跟他愈发像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走上前拍拍寅儿的肩,“照顾好娘亲和弟弟,你是大小伙子了,要做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记着了?”
“记着了!爹放心吧!”
这已有了少年蓬勃有力的嗓音,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细声细气的了。
他满意点头,又揉揉保儿的头:“兄长是大男子汉,你也要做个小男子汉。爹对你没别的要求,跟你兄长一起保护好娘亲,知道了么?”
保儿严肃地抿抿嘴,认认真真地应了。
到了宁悠这里,话痨似的唠叨了一早上,这会儿了赵虓却忽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无言地把她搂进怀里,搂了好久都没舍得撒开。
直到在旁边看热闹的寅儿对保儿小声嘀咕,“爹怎么比娘还黏人。”
宁悠有些害臊,轻推开他。赵虓也听见了,不满地瞥了这臭小子一眼,当然脸上也有几分可疑的红,干咳了声道:“好了,出发吧。早日回来。”
轮到宁悠依依不舍,便为他把腰带整了整,方才揉皱了的衣襟抚抚平,道:“您也仔细着身体,别犯老毛病,安安稳稳地把这冬天过了,我们就回来了。”
这话赵虓爱听,终是一笑:“记着了。还是老规矩,到甑城了给我来信,我接你们娘仨去。”
朝她们摆摆手,一直目送她们一行远去。
第74章 甫归京落入囚笼
这是十年里宁悠第二次踏上回京的归途。
不仅是身边多了两个儿子,山川江河、风土民情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回她的心境也已然是沧海桑田。
十年前的归程她虽也带着对赵虓和当时还不到一岁的寅儿的不舍,带着对当下的种种不确定,可那时她至少还确定赵虓的未来,确定他有朝一日会坐上天子之位。然而今天,不仅这件事忽然变得渺茫未知,连她自己和一家人的命运如今看来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了。
十年前的她一路上期冀着回到京城见到父母亲人,为王府博一份好口碑、好犒赏。曾经跃跃欲试,充满了干劲和蓬勃的活力,眼下却心事重重,装满了对京城变局的忧虑、凝重和忐忑。
这便是人之一生逃不开的命运的起伏与跌宕吧。
上一世的人生顺遂且平淡,却在孤苦和不甘中短暂地结束。那么这一世她所获得的一切,她与赵虓情比金坚的婚姻和矢志不渝的爱、三个健康优秀的儿子,或许注定也只能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考验来换取。
行在水路上,她站在船首,望着劈开的江涛、翻涌的波浪想,她何尝不似此刻这乘风而进,破浪前行的小舸呢?
江舟行远,波涛未平。
红日渐近,何惧云低?
一回到京城,宁悠是一刻也不敢懈怠,马不停蹄地带着两个儿子进宫探望陛下。但递了帖子却不是司礼监受理,更也不是安广德、何闳经手,而是直接被中书省驳了回来。理由是吴王赵豫的世子和次子今日刚好来宫中探望过了,陛下精力不济,一日仅能见一拨人,再多了恐怕有碍康复。
既都这么说了,那为了陛下的安康,宁悠也只好从命。
等着的时候,有内监来传话,请她们先去谒见太孙。
赵承辅再是只有十五岁,如今也是代行监国职责,代表着的是天子授予的权威,宁悠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内廷的长庆宫,宁悠见到了已是长成了个大小伙子的赵承辅。十年前在家宴上,他还是个不满五岁的小毛孩子,坐在母妃旁边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颇是惹人心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