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虎+番外(171)
“等不来我就自己练呗,都那般大的小子了,还非要我带着不成?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多大些事儿。”
宁悠气捶他胸膛。
赵虓侧过身,指指肩膀,“往这儿捶,这儿酸着呢。”
“您当妾丫鬟得用呢!”恼着念他,用了劲儿咚咚地在他肩头擂了几下。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撇嘴,“不行,手上没劲儿。”
她手都捶痛了,他还嫌没劲儿。宁悠恨不得咬他一口,“您就烦人吧!惹急了妾就给您脖子上咬个牙印儿出来,看您怎么上朝去!”
赵虓这没皮没脸的反而一乐,巴巴地往上凑着,“那感情好,快,快给我咬一口。我非得逢人就说这是你咬的,人家不问我都要凑上去解释解释。瞧瞧咱们大靖的贤德皇后,私底下可厉害着呢。”
他这嘴皮子不饶人,回回都把宁悠恼得拿他没辙,最后是连打带催地将他从屋里赶了出去,“快快快,上您的朝去吧,见天儿地贫嘴!”
被她扫地似的扫出门,赵虓却乐在其中、甘之如饴得很,逗媳妇、惹儿子,人生不就这么些乐事么。舒坦,美哉。
王淮见他笑容满面地出门来,一瞧,哟,陛下今儿心情好得很呢,忙打着灯笼引在前面。
赵虓背着手,摇头晃脑地哼着曲儿往前头上朝去了。
新帝登基,次年改元是惯例。
这年号怎么定,向来是大有门道的。就以太祖朝来说,起兵推翻前朝旧制立国,却定元“正德”,自然是为了宣示皇位得来之正、德行之正,给自己披上一层顺应天道仁德的外衣。
不论如何,定元这事,实在是需要有着极高的政治敏感性。不仅要顺应天意、民心、时局,体现新的开端、政治意图和治国理念,更要揣度上意,摸清帝王心思,堪称是一等一的难事。
赵虓只让中书省的宰辅们对下广征意见、充分讨论,却没有表态他在这上头是什么想法。众臣摸不清他究竟是怎么想得,自八月里一直议论,提了不下百十来个年号供他拿主意。
有查字典、照搬前人作业的,提些什么“元吉”、“坤元”之类中规中矩的。
这类最让赵虓瞧不上,朝堂上就斥:“往后谁奏疏里再提带‘元’这个字儿的年号,别怪我请他吃板子。我用‘元’,把太祖放到哪儿?一群没脑子的,糊弄!”
也有些是认认真真地想了,比如户部尚书高郃就提出用“至一”二字,乃是出自老子道德经中“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而以为正。”此中的“一”即是“道”,以表明此朝至道之志。
赵虓挺中意这个,但读之总觉拗口,暂且将其放下备选。
除此之外,亦有“至清”、“永贞”、“开平”、“大统”……还有四字的“大道广德”、“天禧嘉佑”等等不胜枚举。
赵虓举棋不定,找宁悠问她是什么意见。
她瞧了几个都觉得有些说道,也不替他拿主意:“这事妾不好妄论。您拿来这些都是大臣们冥思苦想出来的,妾是知其然但不知其所以然,怎好凭一眼印象就决定或是否掉?那不忒是草率。”
赵虓知她做事一贯以来是滴水不漏,也不肯随意插手朝政,只得哄着道:“没叫你拿主意,但你好歹是给点建议嘛。”
宁悠才吐口:“妾觉着,您将宰辅们召集起来,把这些个年号都再论一遍,让他们好好说道说道里边儿的含义和想法,看哪个最得着您的心意、最符合您的愿景,就选哪个。”
“那不成了以我为准了?”
宁悠蜷起指节敲他,“您这话说的,您是天子,不以您为准还以谁为准啊?”
赵虓挠挠额头上被她敲的地方,咂嘴啧道:“你敲老小就罢了,怎还敲起我来了?手还怪重的。”
宁悠近来检查泓哥儿功课,听他这也背得不对、那也背不出来,总被他气得忍不住敲他脑袋。如今是成了习惯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噗嗤一笑,揉揉他,“忘了忘了,顺手了。”
任她揉了两下,赵虓把话说回来:“我总想着,这年号总归要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得方方面面都得兼顾到吧。我若仅凭着我的心意去定,不会有些独断么?”
“您想得太多了、也把这事看得太重了,这年号说白了不就是两个吉祥字罢了?真要上承天意、下顺民心,还不是要看您如何去做?哪因这二字就能改变什么?昔日汉武帝开创年号,还成日地随兴改年号,先是见着个瑞兽就叫‘元狩’,后来封禅泰山又改成‘元封’,这还不独断?可又怎得呢,武帝之雄才大略,恢拓土疆,照样不是后世罕及?他穷兵黩武、竭天下民力资财以奉其政,晚年更重刑罚、穷奢丽、弄鬼神,终使民怨沸腾。是非功过,又岂是区区年号两字能够评说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