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虎+番外(176)
这顶嘴的话一出口,宁悠就觉糟糕,眼见赵虓给他气得怒目圆睁、脖筋贲张,再要去劝已来不及了。他扬手“啪”地一巴掌抽在儿子脸上,怒道:“混账东西!生你养你做何?你娘怀胎十月经历难产才生下你,你这不孝之言对得起你娘吗!?”
宁悠心疼儿子,急得上前护他。
赵虓又是厉喝:“滚外面跪着去!”
赵顺衍一句不言,拂开宁悠的手,扭头便往门外去。
“这孩子……”和他爹像得不是一点半点,一个比一个拧!脾气犟、嘴硬,就不像老二知道哄着父亲、说句软话!
宁悠要跟着出去,被赵虓斥住:“你别管他!”
“您训他就罢了,干什么对妾也这般大声?”
“他就是叫你惯得!”
这人每回一气上头就这样,骂这个喝那个的,谁撞枪口谁遭殃。老二和老小这下已是缩在一边儿,噤若寒蝉,宁悠又能如何?他是天子,纵在这一家之内,也不能就不顾及他这层身份。
叹口气,终是什么也未言。
他喊王淮:“摆膳!”
午膳传上来,一如既往少不了几个孩子爱吃的菜。可这顿饭却没了往日欢声笑语,桌上沉默凝霜,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声偶然响起。
用了大半,宁悠实在惦记门外还跪着的大儿子,探身看了几回,盛出一小碗饭菜来,尤其多添了几块烧鹅,低声使唤老二,“给你大哥送去。”
老二还没动,赵虓就瞪他:“送什么送?我看谁敢送?罚他跪是让他反省还是让他享福的,还有人伺候了!”
赵顺浈瞥眼母亲,自然不敢动了。
宁悠只得道:“孩子还在长身子,总归少吃一些垫垫,哪里就碍着反省了呢?”
“你就惯吧!也不看惯成什么样了,往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是不对,可您就做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么?”
赵虓扔下筷子,“我有什么问题!?”
见他又要跟自己吵嚷,宁悠紧是避战,“好好,妾不与您争,您先用膳。”
“用个屁,气饱了!”他撇下她们母子,起身回了书桌那边儿。
唉,这倔驴脾气。
膳撤下去以后,宁悠还是端着留出的那小碗饭菜出去了。
赵顺衍在廊上跪着,垂头盯着面前的那一小片地砖,一动不动。
“寅儿,”宁悠唤他声,弯腰给他递上饭菜和筷子,“垫些吧,久饿伤胃。”
赵顺衍头也没抬,丧气道:“儿说了那般错话,哪有颜面吃饭。况且爹也没允儿用饭,您还是端回去吧。”
宁悠心叹这孩子认死理,干脆在他旁边也跪坐下来,想着与他好生谈谈。
赵顺衍见母亲跪下,这才扭头:“娘,您怎么……”
“你犯错是我教导有欠,那我是否也有责任?是否也理应陪着你一起罚跪?”
赵顺衍以为是她为自己求情,把父亲惹恼了,急道:“是爹发作您了?儿冲撞您和爹有过,合该在这儿受罚的。您何必为了儿受这牵连?”
宁悠并不解释,把碗放在地上,取出丝帕为他拭去额上和颈上的热出的汗,才问:“跟娘说说吧,今儿你究竟是怎得了?娘知道你平日里也不是如此沉不住气的孩子,怎为了一局棋的胜负竟跟你爹闹成这般?”
赵顺衍默然良久,面上忸怩,踌躇半晌,终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述说了一番,末了嗫嚅道:“……总之是因为这局棋的输赢对我至关重要,我才有些急了。”
宁悠叹声:“想上沙场历练是没错,可也不能好高骛远。你连作战的门都还没摸着,就让你爹允你带兵,这在你爹看来岂不是纸上谈兵?你这赵姓,可不能是赵括的赵。
“再者你父子俩这脾气啊,真不知叫人怎么说。都是一根筋,一点弯儿也不会拐。他不答应,你就不知先放放,往后再想别的法子?或是学学你弟弟,说几句好话,哄着他些。你爹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你总这样跟他硬着来,被他责打了多少回、罚了多少次了?怎就是不长记性呢?”
赵顺衍耿直道:“我就是不想靠好话哄着他妥协,我就是希望能靠自己的真本事,堂堂正正地得他一句夸赞、叫他对我认可一次。可是从小到大,不论我做什么、怎么努力,他总能挑出刺来。二弟问题答得好,他夸赞赏赐,老小背不出书,他也宽抚鼓励,为何到了我,就这也不对、那也不是?我已经奋力往他的要求去够了,可这奋力就好像没个尽头似的,到底做成什么样,他才能满意?还是只要是我,就永远叫他瞧不上眼?”
他说着已近乎哽咽,飞快抬手抹了把眼睛,怕被宁悠瞧见他哭鼻子似的,偏过头去抽噎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