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虎+番外(184)
赵虓本也不屑他的感谢,他做这些为得是宁家后继有人,为的是宁悠托付。
前些月,他背着宁悠去见过宁武一回,他现今是如同老僧入定般地无欲无求,少言寡语。只提起宁悠时,他才难得肯开口,却也只一句话:我有愧于她。
这愧,究竟是什么愧?
赵虓每思起此总忍不住胡猜乱想。也是有几分无奈,年轻时与她有争有吵,就是从没因这些少年心事不是滋味过。哪想,马上不惑之年的人了,竟又为情所困起来,倒落得与儿子一样。
自嘲地笑了声,怀里的宁悠恰醒了,摸摸他还搭在自己腹部的手,扭过头来望他:“您怎不歇会儿呢?”
赵虓在她唇上啄一口,“光顾瞧你,忘了。”
宁悠笑着,翻身来搂住他脖颈。
他问:“好些没有?”
“好多了。”宁悠道,“您只顾瞧我是假,怀着心事是真吧?在想什么?”
他沉吟一下道:“过些日同你娘家人吃年夜饭,可知会你二嫂和两个侄子了?”
“前几日她进宫来,妾已问过她了,听她意思是想带俩小子回娘家过。她家中如今这情形,怕在一家人跟前也有些处不自在,回娘家于她们也是好事。妾还未及与您说这事,总归要得您的允才行。您看呢?”
“你家里的事,你安排就好,我就勿乱插手了。”
“怎是乱插手。再是妾家中事,您也是这家族的大家长,她不到场,不得请您宽谅发话么。”
“是,你最是会给我戴高帽,嘴巧得很。”他捏她的臀。
宁悠笑笑,“您怎忽然想起过问二嫂她们来?”
自然是因看到她的疤想起宁武,又继而跟着想到他的亲眷。赵虓原想问她,这马上过年了,可要去宁武那儿探望一下。犹豫着,话都到嘴边儿了,最终还是没问。
她最不喜他提宁武名字,问了怕又惹她不快。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随口一提。”
“那妾与您说个旁的事。”
“何事,你说。”
“二嫂说,她父亲老家原是在广城,正德五年入京做官,已快三十年了。这三十年里回老家探望父母亲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如今他年事也高了,老家只剩下两个古稀之年的叔父,他一直盼着今年能趁年节回去一趟,一家人再团聚一次,否则这辈子也就再无机会了。”
“行啊,准了,叫他递帖子告假就是。”
他应得痛快,宁悠却拍他,“您别急嘛,妾还没有说完。嫂嫂说完这事,妾便又从四郎和舅舅那里问了问。如今朝中像承旨这样的官员,实是占到了大半。北人南官、南人北官,逢年过节不能与亲团聚,已是司空见惯。大多俱是长年无法回家,只能独在异乡苦受思乡之切。”
见赵虓思忖不言,她又追问:“您可知这情形是为何?”
“无非路途遥远、时间太紧。”
“是了。尤其到了年跟前,更是一车难求、一船难求。妾闻说,平日里从上京到凤州的车马,也就一二百文钱,可到年节跟前,却要涨到五两银,真可说是天文数字了。”
赵虓瞪眼:“还有此等事?”
“一程车要五两,若再远些,转水路的再搭一程船,又是五两,来回两趟便要花去十两银。更不要提途中还要吃喝、住宿、缴纳钞关费。纵是时间充裕,大部分底层的官员还是得从年头开始就攒着一年的路费,有的甚至要攒上好几年才得回一次。”
赵虓不想自己平日多注重体察民生民情,还是远未能尽善尽美。
“明日早朝我便让他们议一议,你可有什么好提议么?”
“妾觉着该尽早给归乡途远的官员们放假,尤是那老家山高水远的官员们,最该自腊月初就放他们回乡才是。”
赵虓讶得眉都挑高了:“腊月初?你莫不是在说笑?这一放一月多,人走了朝事谁来处理?太祖朝元旦只休五日,我如今已是加到十日了,你却还要我再加?”
“不光如此,妾还觉着,逢节前,应每人额外发俸十两银,鼓励官员们回乡。”
“你……你这真是惊世骇俗之言。”赵虓面上意外得很,已不知该作何评价了。
“您定然觉得妾言荒唐、荒谬,可妾却有妾的道理。您想,早放、多放十数日假,一来于官员们是福祉、体恤,虽则耽搁了这一阵子的朝事,却让忙碌整年的官吏们能得以喘息,与家人团聚、休息,来年才能更多几分干劲儿。二来,假日时间充裕,官吏们才愿意回乡,愿意折腾来去,调动起南北的往来流动。三来,发放补俸,更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只人们不必再囊中羞涩,这沿途的车马船家、酒肆住店、甚是摊贩农户才得着生意、才跟着富起来。如此,岂不是利国利民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