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道医(90)
“二位请起。边关的郎中一向紧缺,二位心怀天下,愿意冒险北上,为延州军士疗伤治病,本官不胜感激。”张存亲自扶起苏衡师徒。
“听说,唐大夫有心接管伤病营,还想对其作些改变?”张存很快进入正题。
“准确地说,整改伤病营是我徒儿的主意。衡儿,你来与知州大人细说。”贵生道人道。
“是”,苏衡从容且清晰地阐述道,“回禀知州大人,自我们在营中行医以来,我就便留意到伤病营目前虽有掌事医官,但因为营中郎中紧缺,医官大多忙着为上层军官疗伤看病,甚少踏足伤病营。且伤病营并未配备看护的护工,营内伤兵既很难得到医官的治疗,又无法得到充足的照料。再者,伤病营内无人打扫,污秽满地,极易滋生疫病。恳请大人将伤病营交与我师徒二人管理,我们好着手整改营内卫生与医疗情况。”
张存听了默然。伤病营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军官们受了伤,都是回自己府邸延医治疗,居家养伤。最底层的兵卒们,若是亲人就在延州的倒还好一些,还能得亲人入营照顾,但大多数兵卒都是辞家万里来此行军打仗,孤苦无依,惟有依靠亲近的同袍在练兵之余来照料一二,但是这种照料远远不够。绝大多数人都只能留在伤病营捱日子等死。
延州军营中,伤病营的位置就在乱葬岗不远处。这是因为大家都默认伤病营中得兵卒都是些救不回来的死人,日子到了断了气,便拉去乱葬岗埋了。这种情况并非延州如此,在军中其实很普遍。因此,很少有人会去关注伤病营,甚至还劳心劳力地想做些改变。
“军中人人都嫌伤病营的活计腌臜,无人乐意去清扫。而且伤病营中的确容易爆发疫病,之前就曾发生过负责清扫营中污物的士卒不慎染上疫病,药石无医,最后只能用裹尸布裹了,埋到乱葬岗的惨痛案例。如今军中人人都对伤病营避而远之,就算两位有心接管,怕也是无人可用,心有余而力不足。”张存不看好地摇头。
“不怕无人用,老道我已有良策。只需知州大人答应给那些愿意来伤病营干活的人管饭就成。”贵生道人习惯性地摸起了他的白胡子。
“哦?不知唐大夫有何良策。”张存挑眉,来了兴趣。
“城中乞儿甚多,衣不蔽体,食不饱腹,不如将他们招作民夫,每日供给三餐,命他们为伤病营做事,既安置了城中乞儿,又有人力照料军中的伤员,一举两得。”贵生道人缓缓道。
张存闻言,面有愧色:“战火频仍,苦了百姓。在本官治下,延州城迟迟未能从兵戈余烬中恢复,不少平头百姓的家财毁于战火,落得个乞讨为生的下场,这是本官之过。”
最终,张存还是同意了苏衡师徒接管伤病营的请求。两人得了知州的首肯,终于可以开始着手改造伤病营。
“师傅,您对这位知州大人了解几分?方才与他交谈,瞧着倒是位心怀百姓的好官。”苏衡与贵生道人乘马车离开了知州府。在车厢里,苏衡问道。
“你问这位张知州啊——”贵生道人一进车厢骨头便软了下来,斜斜地倚着厢壁,毫无仪态可言。方才在知州府端着讲话可累死他了。
“这位知州大人自上任以来,倒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只是,延州年初刚经历了战火,元气大伤,须得好好休养生息,方能恢复过来。西夏大军尚在北边虎视眈眈,这位张知州临危受命,想来定然压力重重,卧枕难安,也是极不容易。”贵生道人伸出左腿,示意坐在他左边的苏衡帮忙捶捶。
苏衡对此早已习惯,好脾气地替他捶打起来。他师傅每次装完一波得道高人,就得躺着缓上至少一个时辰。
贵生道人被自家乖巧懂事的小徒弟伺候得舒坦,继续说道:“这位张知州还是个忠直敢言之人。三川口一战,儒将刘平奋勇杀敌,兵败被俘。反观都监黄德和,不仅临阵脱逃,还厚颜无耻地倒打一耙,诬陷刘平降敌,险些铸成一桩冤案。当时,正是这位张知州挺身而出,仗义执言,为刘平辩言。朝廷派文彦博调查此事,最终真相大白,刘平得以沉冤昭雪,黄德和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被腰斩示众。”
“原来还有这么一桩公案。”苏衡心中对延州的这位知州大人,顿时升起了几分敬佩之情。
“地上的秽物必须每日清扫干净,保持营房的整洁。尤其要注意洒落地上的吃食一定要及时处理掉,否则又会惹得老鼠蟑螂在里头筑巢抱窝。”苏衡板起小脸,指挥起民夫来有模有样的。
“甲一,你负责天字一号至天字十号床,甲二,你负责天字十一号至天字二十号床……丁四,你负责黄字五号至十五号床。”为了方便分工也方便记忆,苏衡以甲乙丙丁打头,一二三四五的数字作区分,给这些摇身一变成军营民夫的前乞儿们都编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