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你们别打了(159)
但越没能拥有的越向往,于是,被她救起的奚词,学会了投其所好。
奚词苏醒后总倚着软枕,扮作她的眼睛,用温声细语给她描绘六界风物。
他讲东海鲛人时会为她簪上新折的花,说北境风雪时会故意握紧她发凉的手腕,讲他们月族祭祀时,会割开手腕,让血滴在月光凝成的镜面上,而那镜面上...便会出现此生命定之人的模样。
而他讲得最动人的,还要是——
他将解茵的手捉往自己的心口处,情真意切告诉她,帝姬,我心我不假。
他那一年在月光镜上见着的命定之人的模样,便是她。
不谙世事的少女帝姬只会红着脸磕磕绊绊说不出话,于是,从没被爱过,从没被认可过的解茵选择留下了这名月族遗孤。
在此之后,二人感情的升温,显得也是那么顺理成章。
当夜寒露重,解茵因修补结界失败躲在神木里哭泣时,提灯而来的奚词会温柔擦拭她眼角的泪珠,同她讲月族的牵机星传说。
当二人为躲避大祭司而躲进神木禁地时,解茵被神木伸出的枝条无意绞落一缕长发。那断发轻飘飘落下来,竟是恰好坠在了奚词的衣摆上。
“帝姬知道吗?”奚词无比珍视地拾起那截断发,轻轻在笑,“我们月族求偶时,便要赠对方一缕头发。”
掌中长明灯惊起流萤,他忽然摊开掌心,灯中萤火虫泛出,聚成光球浮到解茵眼前。
一截断发温顺地沉睡在光球中心。
少女帝姬刚伸手触碰,那光球就突然炸开成星雨,只落下几粒沾在她睫毛上颤动。
现在只剩那缕断发仍温顺躺在奚词掌心。
“这个礼物——”奚词很温柔看着她,“你愿意收下吗?”
少女帝姬或许是被这炸开的星雨迷了眼,慌慌张张便收下了定情信物,却并未注意到心上人掌心间早已溢出灵力,悄然探查了神木地底的灵脉。
*
好梦最难留,吹过仙洲。
于解茵而言,也是如此,好梦向来最难留。后来发生的事,离清缘望着眼前这幕图景里的弱水河,望着河上漂浮的芦苇筐中婴孩时期的自己,望着河岸边站着的魅族长老们,琢磨着总结了一下。
总的来说,就是奚词被发现了。
魅族自古不与外族往来,私藏外族乃是大罪,大祭司要求解茵交出奚词,但解茵却不愿。
她拼死带着奚词逃到了神木禁地,为了保护奚词,她已虚弱得奄奄一息,但正是这奄奄一息,反而给了奚词可乘之机——
奚词强行剥离出了她体内的七窍玲珑心。
速度快到解茵甚至来不及说出自己小腹中藏着的秘密。
而后奚词终于撕破伪装,露出真容,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月族遗孤奚词,只有百年前降下天罚 ,屠尽月族的天帝镜慈。
镜慈踩着传送阵回到了九重天,但神木禁地已开始剧烈摇动,整个魅族的千年根基差点就要土崩瓦解。
离清缘轻轻叹了一口气,脑海里闪过魅族大祭司剧烈颤抖的枯手,他对着跪趴在地的解茵倏然抬起手,又颓然放下,最终那巴掌竟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
满头白发的老人在禁地的深处跪成佝偻的剪影,几近疯癫的苦笑声回荡在天地间:“那个预言...那个预言...果然......”
至于为什么说是差点土崩瓦解?
因为大祭司死了。
他献祭了自己,保全了魅神境。
而解茵则被关押在了神木的深处,替献祭的大祭司晨昏叩灵,祈福诵经,直到生下她。
再之后,便是灭族了。
镜慈假借他的青梅,青鸾族小公主司音仪需要七窍玲珑心续命之名,降下了对魅一族的天罚。
灭族的场景,同离清缘曾在解茵记忆中看见的倒是一般无二。
尖叫,悲鸣,凄切的哭腔一转又一转旋绕而过,回荡在她耳畔。
眼前是雷如巨龙盘天际,漩涡之下,山河颠倒,神木委倾,焰火烈烈,红光漫天中四方生灵皆涂炭,遍地陈尸化作大片艳红花海。
紫底银纹的帝袍在翻滚的赤浪中猎猎飞扬,镜慈冷漠俯瞰着毁灭的魅境,做了个利落的下压手势。
他低沉开口:“众兵听令,活捉魅族帝姬。”
血腥气一阵又一阵萦绕在鼻尖,离清缘站在遍地陈尸中,轻轻叹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镜慈没能捉住解茵。
解茵发动影术逃出了魅境,去到了不周山,和溯游剑结下了至交之情,而后靠一缕残魂苦撑,撑到了她进入洞府的那一日。
上一世...上一世,上一世她得到溯游剑已经太晚,解茵的残魂也已烟消云散,于是她什么也没能知道。
但,这一世,就算已经走到了这里,看完了魅族灭族的真相,为什么她还是觉得那么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