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你们别打了(83)
离清缘心很大。
她守灵时困得直点头,一脑袋磕桌案上时被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时赶忙环顾四周,像怕被人看见。
二人的视线就在那一刻交汇。
撞入彼此的一双眼瞳。
小姑娘身量未足,看他时要微仰着头,未长开的面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若灵狐,含一湾莹莹静水,眼尾沁出的湿润却明显是生理性泪水。
瞧着别说害怕,连悲伤都不太有。
对方似乎没睡醒,打了个哈欠问他:“你是谁?有事吗?”
檀秋祝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人,玄弥作为他妖的那一部分,自然也是他,他从不否认。
他会承担对方犯下的过错。
虽然他确实不喜欢他。
于是檀秋祝勾起唇,作了个弧度柔和的微笑,正想温声同对方解释说她的父母是自己误杀的,他们可以谈一谈补偿,她想要什么,镇妖司都会尽力满足。
在檀秋祝来灵堂里见离清缘之前,他就已经把对方调查过了一遍,自然是知道离家父母并非对方的亲生父母。
而且那段被封存的蛊人往事,也是很好的筹码。
他只要揭开这段血淋淋的往事让对方瞧,他不信对方还会拒绝和他谈补偿。
但变故总在一瞬间发生。
檀秋祝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对方不是人。
当然,也不是和他一样的妖。
对方像只活在传说之中、已经消失了上万年的一种生物——魅。
檀秋祝能怀疑离清缘实则是魅,说来还要归功于玄弥。那会玄弥还在他的体内,尚未被他剥离出去,他受伤沉睡后初醒,也还尚未找到能全然压制对方的方法。
玄弥对离清缘很感兴趣。
在檀秋祝进入灵堂后,对方就躁动着想要掌控身体的意识权。终于,在他走近离清缘,
刚蹲下身来同她平视的那一刻,他的一双桃花眸里重出了碎金的瞳色,金海漩涡般拽着人往里陷——
玄弥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他在对离清缘使用瞳术。
瞳术能操控人的魂魄,控制人的行动,叫人只听使用瞳术之人的差遣。但离清缘却没有反应。
她好奇地望着檀秋祝,甚至毫不见外地伸手摸了把他的眼皮,说:“居然是真的,你的眼睛真的是金色的哎。”
檀秋祝感觉到玄弥沉默了下,像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在他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前,他听见玄弥回答对方,带点戏谑的口吻,说:“因为我是妖。”
长古大陆纵使是个修真的大陆,神魔仙妖一应俱全,但对普通人类来说,知道是一回事,碰到又是一回事。
比如其间名声不大好的“妖”,凡人见了都习惯性唾上两声。
但小姑娘却还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只不咸不淡“哦”了一声,然后问:“什么妖?”
玄弥这会又沉默了,他把口吻压得更低更凶些,冷森森说:“会吃人的那种。”
“那你吃他们。”小姑娘指了一指灵堂中央的那两具棺椁,声音诚恳,“他们俩够你吃饱了。”
玄弥这会是真沉默了。
他爱看人哭,爱看人伤心欲绝,爱看人痛不欲生,天人永隔,情人两地,至亲反目,夫妻离散......他都爱看。
他知道自己是变/态。
但这小姑娘,怎么好像比他还变/态?
怎么会有人让人吃自己父母的尸体的?
妖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尤其是玄弥这种本性残暴嗜血的烛龙。离清缘的回答既让他感到气闷,他便倏然并开五指,手飞速往前一伸,直往对方心口处探去。
他要直接把她的心挖出来。
看看是不是比他的还黑。
玄弥的速度太快,离清缘根本连后退都来不及。但那只手覆上她心口,眼看就要穿透素白孝服时,却又忽滞了动作。
她当然不知道,是檀秋祝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檀秋祝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却没有马上把那只覆在离清缘心口处的手收走。他的手在那处还停了三五秒,才缓缓抽离。
对方的心口处没有跳动的声音。
他感受不到对方心脏的存在。
没有心脏却能存活?
檀秋祝的脑海里就在那一瞬间划过了有关“魅”的记载——
“魅,上古种族,乃天地至纯至净灵气孕育之物,无心脏,无七情,天生感知淡泊。”
瞳术的本质是控心,但对方却是连心脏都没有的魅,怪不得起不了任何作用。
随即,檀秋祝便低了低眸,睫羽如蝶翼微颤,语带歉意:“近日除妖时被邪物入了体,本以为已驱散干净,没想对方仍有意识尚存。”
“吓到你了——”他的声调柔柔,“真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