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韶华(131)
她不自觉地快步走到宋母身旁,问道:“小叔说了什么?”
宋母捧着信,脸上满是欣慰:“也就是报个平安,说是尽量在年关之前归来。”她说着,又将信细细看了两遍,似是每一字每一句都舍不得错过。
“你也看看。”宋母将信递给姜月盈。
姜月盈接过信,心中却有些复杂。
自从宋眴离开后,他的样子总会不经意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曾试图逼自己不去想,可想想那半年来,她最难熬的日子,是宋眴一直陪在她身边。
姜月盈心想,这自然不是爱情,不过是突然少了一个人,不太习惯罢了。
她低头看向信纸,熟悉的笔迹,书写着了宋眴的近况,他在外面一切安好,并问候了家里的众人,唯独对她只字未提。
姜月盈心中微微一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自责想着,明明是自己把人推开,怎么还能指望他待她如家人。
“月盈,母亲之前看了你画的衣服样式,确实不错。你若是得空,也给眴儿做上一件年关的新衣。不过年关只有二十天了,赶不及也无妨,母亲早就备下几件。”宋母说着,脸上露出笑容,连一声叹息都带着些许幸福的味道。
姜月盈将手中的信叠好,还给宋母,点头应道:“是,母亲。稍后母亲把小叔的尺寸告诉我就行。”
“待会儿就让环儿给你送去。今日大雪天的,你非要去签租约,租约如何了?”
“已经签下了,只是,月盈今日才知道,那铺子竟是贺世子的。”姜月盈语气轻描淡写,顺势在宋母身旁坐下,拉住宋母的胳膊,轻轻揉捏着。
宋母早已习惯了她的这些亲昵举动,笑着接话道:“那倒是巧了。不过说来,你们也是有……”
“有缘”二字,宋母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她轻轻摇了摇头,笑道:“瞧我,年纪大了,说话也没个分寸了。”
“有什么?”姜月盈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宋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有些意外罢了。知年那孩子,幼时最是顽劣。前些日子,濡意还来过,说给他在户部找了个差事,可这都几个月了,知年也不去报到,整日还是和那些不着调的人厮混。”
姜月盈也觉得,这个贺知年似乎真的很闲,但是,和她没有关系的,她也不去评价。
“说起来,眴儿十几岁时也是这样。”
宋母的目光渐渐飘远,往事一遍遍在面前展现:“那时我也整日忧愁,想着若是他以后不务正业可怎么办。还好那时有景泽在,想着景泽出息,能带带他。”
提到宋景泽,宋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她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可后来啊,景泽出事,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你父亲只是个闲职,往日那些登门拜访的人,在景泽受伤后,再也没来过。甚至,早已分出去的二房,竟也登门来要族谱,说是要把祠堂和牌位都迁走。”
姜月盈从未听闻过这些事,她原以为,像宋府这样的百年世家门第,无论如何也不会遭遇这般变故。
她静静听着宋母讲述,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安抚着宋母的情绪。
“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不愿,他们还上门闹了两次。”
宋母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那时二叔家有珅王爷撑腰,根本不把你父亲放在眼里。他们还想要搬走我婆母的嫁妆,那些嫁妆早已分好了,属于他们的早已拿走,他们竟还敢来要!”
她说得越发心酸,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愤懑。
“那时景泽痛不欲生,我的心思全在他身上,也没顾得上眴儿。我以为他整日还在玩闹,却不知道,他为了能在陛下身边谋个差事,竟主动去与四皇子结交。四皇子势大,但为人凶残,眴儿投诚,他却时常把眴儿打得遍体鳞伤,只为拿捏他。”宋母说到这里,声音已经颤抖得几乎说不下去。
姜月盈听得心头一颤,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宋眴,竟曾经历过这样的苦难?
“那样的日子,他足足挨了半年,半年来身上几乎没一处好肉。”
宋母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泪也越来越凶:“那时他非要搬去玉衡院住,玉衡院偏僻,这些我都不知道......”
“后来,眴儿为陛下挡下致命一刀,那刀入背,深可见骨。他躺了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但也因此得到了陛下的青睐……”
也是在那时,宋眴几乎命悬一线,青峰才把藏在心里的这话说了出来。
宋母说到这里,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泪水浸透。
再后来,宋眴依旧忙碌,性格却渐渐变得少言寡语,对家里的人也难得露出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