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韶华(65)
“姑娘只是因为太伤心,再加上平日里和二爷接触不多,一时适应不了罢了。二爷不会往心里去的。”穗穗轻声安慰着。
姜月盈点点头,或许,正是这份对宋家人的珍惜,让她突然想通了。
她不再一味地抗拒宋眴的存在,而是开始尝试与他和平相处。她可不希望哪天宋景泽入梦,看到她和自家人相处得如此生疏。
想到这儿,姜月盈又想起宋母。宋母自己都沉浸在丧子的巨大悲痛之中,肝肠寸断,却依旧不忘为她考虑,特意派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儿子来护送她。
念及此,姜月盈心里一阵酸涩,对宋母的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踏入厨房,姜月盈虽说厨艺并不精湛,但为表心意,还是挽起袖子,亲手烹制了一道木耳炒山药和一碗羹汤。
当菜肴摆上桌,宋眴坐在桌前,只消一眼,无需多问,便能清晰分辨出哪些出自大厨之手,哪些是姜月盈的“杰作”。
毕竟,她做的菜,在摆盘与卖相上,实在难以与专业厨子相媲美,显得颇为朴素,毫无美感可言。
姜月盈今日还特意吩咐人备好了酒。
“穗穗,给二爷倒酒。”姜月盈吩咐道。
穗穗立刻走到宋眴面前,为他斟满酒杯。
“怎么突然想着今日饮酒了?”宋眴语气平淡地问道。
他平日里极少饮酒,上一次在家中饮酒,还是去年除夕之夜,阖家团圆之时。
姜月盈闻言,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小叔不辞辛劳,一路护送我至此,路上还让你为我操心,今日这顿,就算是我答谢小叔的。”
说罢,她目光诚挚地望向宋眴。
宋眴听到这话,微微抬头,看向眼前的姜月盈。
刹那间,他的思绪飘回到去年除夕之夜,那时的姜月盈,被自己诓着喝了一口辛辣的酒,下一秒,便立刻转身对着宋景泽撒娇,眉眼间尽是无忧无虑的娇俏模样。
那时的她,仿佛世间的烦恼都与她无关,整日里欢欢喜喜,笑起来如同春日绽放的花朵,明艳动人。
可如今,她依旧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却努力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像是在努力模仿大人,去应对这纷繁复杂的世事。
宋眴忽然想起宋景泽临终前的话:“阿眴,若是可以,能帮我护她一世无忧吗?”
宋眴收回思绪,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坐着吧。从前什么样,往后就还是什么样。总之,我……宋家是能护住你的。”
姜月盈却没有依言坐下,依旧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水辛辣,即便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呛得咳嗽起来。
宋眴见状,心中一瞬间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上前查看她的情况。然而,他隐在桌下的拳头紧紧握起,终究只是坐在原地,看着穗穗和绿茵急忙上前为她拍背。
与此同时,他也留意到,站在不远处的石海,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的模样,此刻脸上也难掩担忧之色,目光中满是关切。
“不能喝,就不要逞能。”宋眴拿起桌上的酒杯,也一口饮尽,随后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
独自面对生活的种种,学会承担责任,本是每个人成长过程中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要在岁月的磨砺中,依靠自己的力量,不断成长,努力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可为何,当看到姜月盈这般逞强的模样时,宋眴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异样感觉?
难道,他真的把大哥的话听进了心里。
“月盈还是个孩子,她饿得快。”
“月盈还小,想不到这些。”
“月盈今日吃得多了些,晚点请郎中开点消食的药……”
这些宋景泽曾经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语,宋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记得,还记得那么清晰。
宋景泽对姜月盈的宠爱,明目张胆,毫无保留,无论是在父母面前,还是在下人跟前,他总是将这份宠爱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姜月盈就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值得他用全部的爱去呵护。
这时,姜月盈缓过劲来,略带尴尬地说道:“这酒,怎么不如家里的好喝?”
“酒就没有好喝的,往后别再喝了。”宋眴淡淡回应。
“不是啊,过年时,我与景泽、诗雅喝的那酒就不错。”姜月盈忍不住辩解。
“让你不喝,便不喝。”宋眴再次说道,语气虽坚定,声音却轻得几乎像是叹息
“嗯。”
姜月盈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顺从。
其实她本就没打算再喝酒,刚刚不过是顺着话题随口一说罢了。
宋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筷子,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木耳炒山药上,问道:“总见桌上有这菜,你喜欢吃山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