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逢春时(重生)(115)
帷帽下,谢沉舟无声地笑了。阿月说她公私不分,自己何尝不是。
“嗯,县主说得有道理,都是捕风捉影的传闻,我也觉得荒谬。”
容栀闻言,心下稍安。谢沉舟并未挑破,就昭示着他只是听闻,而不确定真假。
如今她所需要的不过是时间。
待到过完辞花节,世人皆会认定,玉玺已被谢氏掳去,镇南侯府将再无后顾之忧。
思及此,容栀愈发从容,消弭的笑意重又回到唇边:“您想从镇南侯府讨要的,是什么?”
谢沉舟倏然站起身,玄色锦袍铺展开来来。随着他的逼近,帷帽晃动不止。
“是你。”他轻声道。
几乎是瞬间,容栀眉头紧紧拧起,“您说笑了。”
谢沉舟顿了顿,而后稍稍退后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如果是真的呢?明月县主。”
她不怒反笑,脊背挺得笔直,一躲不躲地回望过去。
“您既能听说了玉玺一事,怎的漏了另一件传闻?”那浅淡的笑意不达眼底,连语气里都透着凉薄。
“镇南侯府与谢氏有修好之意,而我同谢二郎”容栀刻意顿了顿,才缓缓道:
“一见如故,好事将近。”
话音未落,谢沉舟脸色阴郁一片,周身笼起难掩的戾气。阿月是骗他的,他明明知晓。可亲耳听到,却还是嫉妒得要命。
谢怀泽的爱慕,光明正大,坦坦荡荡。而他连名带姓,都是凭空捏造。宽大衣袖下,谢沉舟双手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居庸关一夜,他是想告诉她实情的。合适的时机一旦错过,他就没勇气再开口。
“还有一批解药在运输途中。”他舔了舔唇角,极力克制住汹涌的妒意,“花溪村几千口人的性命,够县主重新考虑吗?”
她却丝毫不慌,镇定自若地回敬道:“阁主不会以为,化骨散的解药只悬镜阁有吧。”
之所以向悬镜阁求助,不过是黎姑姑一时无法配制大量解药。可镇南侯府做事,怎会不留有后手?把希望完全寄托于悬镜阁,那她得有多天真。
她始终挂着抹淡笑,眼底平静淡然。两人像是无声对峙着,迟迟无人开口。少顷,谢沉舟轻勾下唇,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意味难辨的笑,“既如此,悬镜阁又怎好夺人所好。”
她正欲顺坡下驴,结束今日不算愉快的对谈,屏风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县主,”流云压低声音禀报道:“隋阳郡主在府门口,说是来见您的。”
容栀语气淡淡,脸上笑意却真挚了些:“我亲自去迎她。”
居庸关救下谢沉舟,无论如何都算拂了商九思的面子。她若主动去见商九思,那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挑衅。
代表圣上慰问的皇室勋贵到了沂州,他们不小心谨慎地照料着就算了,还一而再地给皇室下马威。
都不用传到京城,镇南侯府就会被众人谴责的口水所淹死。
因而她一直等着商九思登门,不管她是为兴师问罪,还是想要干戈化帛。
容栀起身走向檐外,却又突然想起花厅内谢沉舟还坐着:“阁主不走么?”她侧身不解道。
隋阳郡主来拜访她,悬镜阁主凑什么热闹?
谁知谢沉舟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回道:“我为何要走?今日不慎同郡主撞上,看来县主只得一起招待了。”
容栀一噎,这人脸皮好生厚。
“明月县主!”容栀还没来得及赶走这个不速之客,商九思已经急不可耐地提着裙裾踱步而来。
她一张娇俏的脸热得红扑扑的:“你怎的不来迎本宫?”
容栀徐徐行了个礼,歉意道:“还请郡主恕罪。”
商九思不过随口一问,也不追究,扬声唤随侍宫女:“把冰盆拿过来。还有那个锦盒,小心些,放到案几上。”
冰釜被四散放于各个角落,凉气四溢,商九思缓过些劲,这才凝眸瞧见端坐于交椅上的谢沉舟。
她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倨傲的审视,“你就是悬镜阁主?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
谢沉舟这才慢悠悠躬身一礼,姿态要多散漫有多散漫。
“你这是何意!”商九思自觉在容栀眼前丢了面子,当场就要发作。
京城里谁不是捧着她,把她奉为座上宾。偏她刚入沂州,就接二连三受到此般对待。
谢沉舟似不知她为何怒气冲冲般无辜道:“行礼啊。”
容栀见气氛不对,只得无奈打圆场道:“阁主今日身体抱恙,还望郡主宽恕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