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逢春时(重生)(167)
除开天际线泛起的青光,整个寺院沉黑寂静,哪有什么烛光。谢沉舟也没拆穿她,他侧开脸,让她有擦泪的机会。
容栀慌乱中拭去眼角薄雾,又吸了吸微红的鼻子。她太专注,甚至于沉浸在复杂的悲恸中。以至于她并未意识到,谢沉舟何时端站于她面前。
然后很快,她眼前最后一点光亮也被他挡住。他的脸俯过来,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额头。
一个非常浅淡克制着的吻。比雨滴落眉心还要轻柔,倘若不是她触及那抹湿意,感受到他沉稳的呼吸,她也不会相信。他就这样再次吻了她。
一触即分,谢沉舟如视珍宝般,噙着笑把她凌乱的碎发拨开。
他嘴唇翕动着,容栀耳边嗡嗡作响。他笑道:“我会放手。但是也请你记得。记得回来。”
黑暗中,他的手轻轻拨弄过她的发簪,清脆作响。容栀有刹那的迷失。他这么温润,他这么霸道。他这么克制,他这么放肆。
他对她这么好,他对她那样坏。
她不会再这么心悦谁了。容栀心中既哀且痛。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长,她的眼底再一次被他的倒影占满。
不会再有了。义无反顾地深入居庸关,只为了救他;更不会在明知被背叛,还心慈手软地放他走。
药铺的生意、侯府的权势、阿爹的后路、商九思、卫蘅姬,很多人很多事在她脑中,如浮光掠影一闪而过。最后却定格在他暖意融融的笑眼。
他替她涉险摘药,因伤口撕裂躺在床榻朝她安抚一笑;他被她匕首划伤,替她割草铺席时,抿唇淡笑的样子;她坐在他身上,他红着耳根,眉眼含笑的样子。
容栀喉头一哽,望着这个温柔蚀骨的男人。胸腔里忽然浮现一股莫大的冲动。
她不由自主地攥住了他的衣襟,而后循着衣摆的方向,捉住了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有些粗糙,却不算硌人。容栀心想,她定然是被什么邪祟附体了。否则她怎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
她的脸一点点靠近。慢慢的,慢慢的,在谢沉舟愣怔的目光中,那樱粉饱满的唇,贴了上去。
一个不算吻的吻,刚好落在他食指指尖。
他呼吸急促起来,幽深的眼眸里是一片翻江倒海的墨色。那是压抑太久的欲望。
另一只手倏然收紧,再收紧。他尽力克制着才没有失态,嗓音却低哑得厉害。
谢沉舟只觉指尖烫得惊人,“你在做什么?”他问。
那沉黑的眸色惊得容栀浑身一颤,却没有掩盖她内心突然涌起的渴望。
她抬眸望去,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他的唇。窗外海棠簌簌,在风中摇曳轻晃,洒落满地花瓣。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失去了无感。天地间万籁俱寂,沉黑深邃。
她微微仰头,吻住了他的唇。
纵然是她先主动,然而当那勇气褪去后,容栀心里却是羞怯的。尤其是当四目相对,谢沉舟并未闭眼。
她只好无措地闭上了眼,睫毛轻颤着,扫过他的鼻梁。
双唇相贴,因着她突然的动作,两人又生疏得很。她其实磕到了他的牙齿。
但这依然算一个完美的初吻。因为谢沉舟清晰地感觉到,当她唇瓣贴上他时,浑身犹如触电。从唇畔轰然炸开,一直痛击到他的肺腑里。
他心跳剧烈,只觉得自己仿佛快要死去。她可知她在做什么?
第66章 心狠手辣 只是这样吻了一会。
她的唇生涩地碾磨过, 两人均被带起一串可耻的颤栗。她一睁眼,视线里便对上谢沉舟那双眼,欲色涌动, 晦涩难辨。
恍若回神般, 容栀不知所措地急忙退开。
“我……”她开了口,又噤了声。此情此景,实在不知晓该说什么。
说她是鬼使神差, 无心之举?还是情难自禁, 悲喜交加?
她其实吻得很仓促。纵然面色看似镇定,心绪却不比他好到哪去。倘若现在让她回想,接吻是什么感受,她的大脑只剩空白一片。
然而当谢沉舟埋头过来, 穷追不舍的, 再次吻住她的唇时,容栀顷刻间有了实感。
他一手撑着榻沿,一手揽着她的腰。恰好在腰窝的位置,谢沉舟的指腹来回摩挲着,搅得她无所适从,心中又甜又苦。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吻着。他动作看似轻柔, 实则吻得又急又凶。肆意妄为地掠夺着她为数不多的空气, 又不给她喘息的间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