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逢春时(重生)(249)
这位年轻的天子当朝并未说什么,甚至还笑着颔首,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此事。但刚下了朝,几位肱骨近臣便被大太监拦在了宣政殿外,只说陛下召见。
谢沉舟只瞥了一眼他们,便叫太监赐座,而后埋头处理起奏章。一个时辰过去,他似乎并未想起,殿内还坐着数人。
秦惊墨悠然自得地坐着,内心却早就把左相乌素怀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乌素怀年过半百,历经三朝,是个传统的老古板,想也知晓,联合上奏定然是他主导的。
这样下去不是法子。秦惊墨轻咳了声,挪了挪身子,身上衣衫布料摩擦声在静谧的殿中格外刺耳。
谢沉舟批阅奏折的手一顿。而后他终于掀起眼皮,那双深邃的黑眸无声扫过众臣。
最终定格在秦惊墨脸上,他嗓音沉稳:“爱卿,坐着不舒服的话,朕准你站着?”
秦惊墨皮笑肉不笑:“谢陛下体恤,臣就不必了。”
乌素怀突然起身,伏跪在地上:“陛下,此次联合上奏,实乃臣谋划组织。”
闻言,谢沉舟面色平静,只示意小太监将他扶起:“爱卿不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罢。”
乌素怀却长跪不起,又叩首,一脸诚恳地劝诫道:“陛下,立后一事,实乃国本。国不可一日无后,这不仅关乎皇室血脉传承,更关乎天下臣民的期许与社稷的安稳啊。陛下登基已五年,至今后宫空虚,实在是于礼不合,于国不利。”
谢沉舟神色不虞,慢慢转了下茶盏,叹息道:“乌素怀,这些话,每一年你都要同朕说一次,朕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提到这个,乌素怀须髯抖了抖,颇有些不快:“陛下既然知晓,就不该每一年都用提上日程来搪塞老臣。”
若是换作商世承,有臣子敢这样以下犯上,定会被诛九族。不过谢沉舟继位以来,广纳百谏,从未发生过有臣子不明不白被赐死的现象。
因此乌素怀才敢直言不讳。
但今日,这位帝王却格外沉默。他只摩挲着腰间那枚青碧玉佩,眸色沉黑,暗藏汹涌。
乌素怀心中一沉,知晓立后之事便是谢沉舟的死穴。但他身为人臣,即便惹陛下不喜,他也要进言。
一时间,君臣僵持不下。
礼部尚书眼珠转了转,觉得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打圆场道:“陛下,乌相所言不无道理。若陛下实在无意立后,那也不妨选一两个合心意的女子侍候在侧。陛下至今未诞下龙嗣,长此以往,恐百姓心中不安,天下悠悠众口难平啊。”
闻言,秦惊墨笑意僵住,心里有些无语。陛下连女子都不肯碰,这家伙还敢想什么龙嗣。
谢沉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佩,唇角笑意散漫:“朕若死了,就让皇叔的孩子继承好了,这有何可担忧的。”
此话一出,乌素怀顿时气血上涌,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地,声音颤抖,带着几分痛心疾首:“陛下,万万不可如此戏言!皇室传承,关乎正统,关乎天下万民的福祉,陛下此举,实在是让老臣惶恐不安呐!”
看着跪地不起的乌素怀,谢沉舟眼中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摆了摆手,温声道:“爱卿快快请起,朕不过是一时玩笑话,莫要当真。只是……”
他本欲用什么“无心后宫之事”搪塞,话到嘴边,却蓦地悠悠然开口:“皇后之位,朕心有所属,还请爱卿静候。”
乌素怀稍愣,而后与礼部尚书对视一眼,试探般问道:“可是……容氏女?”
陛下与明月县主的风月之事,乌素怀也稍有耳闻。只是陛下登基不久,明月县主便云游四方去了,从未在宫中现身过。因而他也不过当一桩佚闻,听罢并未放在心上。
怎料谢沉舟点头,毫不避讳承认了:“爱卿既知,不如设法,帮帮朕?”他似笑非笑,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
乌素怀一时拿不准:“这……”
大太监王福在外尖声道:“陛下,隋阳郡主已至殿外。”
握着玉佩的手一紧,谢沉舟眼底笑意闪过:“快宣。”
肉眼可见的,平素沉稳淡然的帝王急切起来,他先是旁若无人地整理了头冠,又破天荒掏出铜镜左右照了照。
瞧得一众臣子目瞪口呆。谢沉舟这才停下动作,好整以暇道:“愣着做甚?等朕请你们走?”
众臣这才回神,一阵手忙脚乱地相继退下。
可真够狠心的。整整五年,她一次都未曾回来瞧瞧自己。玉佩在他掌心渐渐温热,犹如容栀颈间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