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逢春时(重生)(76)
她眼眶微红,头脑却愈发地清明。
谢怀瑾眼底惊讶稍纵即逝。他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仰头饮尽。随即从胸腔中挤出一声哼笑,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县主是个爽快人。”
谢怀泽又急又担心容栀,不明白谢怀瑾为何要故意为难她。他小声斥责道:“阿兄!你做得太过了。”
“谢二郎,”她缓缓眨了眨眼,觉得喉咙干涩地厉害:“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我什么都不缺。那些礼物,我已差人全部送还景明客栈。”
谢怀泽一愣,嘴唇嗫嚅了两下,绞着双手不知所措。阿兄说心悦一个女孩子就要送各种各样的东西讨她欢心,怎么到了县主这就行不通了。
热茶被谢沉舟适时递了过来,容栀接过略一润喉。这才想起上午侯府门前那盆栀子花。“那盆栀子很漂亮,多谢谢二郎挂怀。但太贵重,恕我不能收。早些时候你们不在客栈,侍女怕送去晒着那花糟蹋了,便先好生照看着。待你们回了客栈,我再差人跑一趟。”
“什么?”什么栀子花,他怎么听不懂。谢怀泽困惑地看了看容栀,又转头向谢怀瑾求证。是阿兄替他送的?
“我没送过。”谢怀瑾耸了耸肩。
“县主许是弄错了,我没往侯府送过栀子花。”谢怀泽神色讪讪。在太守府得见过,他倒不是没想着弄一盆,但着实稀有,问遍了各个商队也弄不到。
栀子花有价无市,全大雍都找不出几盆。不是谢怀泽,还能是谁。是卫蘅姬?太守府也就那一盆,怎的可能。
容栀满腹疑惑,但面色却不显,整个人愈发平静。她轻描淡写地揭过:“无妨,许是别人送给阿爹的,我记错了。”
在她身侧,谢沉舟眉目柔和,桃花眼尾微微上挑,俨然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分辨出那盛了秋水的眼底,该是如何深不见底的涡旋。他握住杯盏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只要在紧些,便能将这青瓷杯盏捏个粉碎。
他送的栀子,阿月若不喜欢,扔了便是。要是谢怀泽的手指有一根碰到那盆花。这身娇体弱的世家儿郎,怕是受不住断指之痛。
谢怀瑾端着银杯临窗眺望半晌,只觉得哪哪不顺心。
他烦躁地朝歌妓挥挥手,语气略重:“别弹了,难听死了。”歌妓被突然一吼,还以为得罪了贵人,颤巍巍行了个礼,抱着琴狼狈而去。
谢怀瑾全然不察,回想起明和药铺的盛况,意味深长道:“县主开得那个药铺,我同怀泽远远见过,生意不错。”
一个行医卖药的地方能搞出那么多花样,又是食疗,又是名医。
谢怀瑾也不等容栀应答,自顾自惋惜道:“说起来,我那堂弟也是个可怜的。还没成婚就被恶人杀害。县主有所不知,谢氏也有个医馆生意,恰好是我堂弟经手。”
“巧了,大雍第一医馆悬镜阁,也在江都。明面上是医馆,势力却错综复杂。杀人越货,什么活都接。朝廷数次想招安都不了了之。”
杯中酒液清澈,谢怀瑾举止唇边,却忽地一股脑倾倒在窗边花盆内。而后他扬起抹阴鸷的笑,
“你猜这悬镜阁,有多少朝中势力?”
第34章 剑拔弩张 他还是会死在第二年、第三年……
谢沉舟心中暗自发笑, 谢怀瑾尚不算愚蠢。龙椅上那人最为信任的右相殷严,礼部尚书沈力,皆是悬镜阁昔日的掌权者。
容栀面不改色, 毕竟她对悬镜阁一无所知:“沂州离江都甚远, 我并不知晓悬镜阁的情况。”
“你我理应齐心协力,彻查悬镜阁幕后之人。”
“?”这与她何干。只要悬镜阁不把手伸向沂州,哪怕它将江都, 乃至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她也自当看不见。
“那医馆原本有支商队通往北疆,运输诸多珍稀药材。若堂弟还活着,必能为明和药铺增添助力。故而我时常会想,我这堂弟, 是否遭了悬镜阁的毒手?”
谢怀泽大惊失色, 本就没血色的脸上几欲透明:“阿兄,不,不会吧。凶手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
直觉谢怀瑾逻辑有问题,容栀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谢二郎说得对。空口无凭可不行,你若怀疑悬镜阁,不如去官府报案。”
他口中头脑非凡的表弟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借着这么个人的死, 就想把二十万玄甲军和整个镇南侯都拉上贼船。世间去哪寻这么划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