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魔女(277)
两方人在内外城的门口分开。一进入内城,周围的恶魔等级肉眼可见地变高了,周围走动的已经很少能看见低级的恶魔。
这些大魔一改在深渊兽态毕露的习性,一个个全都装得人模人样,除了全黑的眼睛,几乎看不出来与人类有什么区别。
从内城上到山顶的皇宫需要走一段盘旋而上的山路。此时天已黑,城市的灯光远去,车和人都笼罩在一片浓稠的漆黑中,耳边只能听见车轮滚动碾压的声音。
车很颠簸,自从进入内城后,公主的地位迅速沦为跟战利品一个等级,跟嫁妆塞在一起的露兹只能尽力缩起身子,才不会让胳膊腿被箱子磕碰到。
又一个剧烈颠簸后,一副镶表精致的油画从堆叠的角落滑出来,顶到她的胳膊上。露兹想起那好像是面具人主教送来的婚姻贺礼之一,想着便要把它重新推回去。
然而身子一动,那副露出来一点的画面让露兹愣了下,上面描绘的是很普通的风景画,如果不是角度正好,她都注意不到角落里有个很小的黑色六翅女人,背着身子,站在树影下望着镜子般的湖面。
假设她的猜想正确,那么这个六翅的女人很难不联想到是那个被面具人供奉的所谓真神。
以这个神降教对真神的痴迷,送这种新婚贺礼不算奇怪,但她的联姻对象可是深渊之主,真神的死敌,这怎么看起来都很有挑衅的意味。
是无意顺手一塞,还是刻意为之?
露兹倾向于后者,想起那条当众展示的绿宝石项链,她怕有问题一直没碰过,恐怕那才是吸引所有人视线的烟雾弹。
突然,颠簸的车猛地急刹车,车轮在寂静的山道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前行戛然而止。
露兹侧过头细听,随着刹车声渐渐消隐,外面陷入一片死般寂静。她打开一点车门缝隙,外面空无一人,原本驾车的年老恶魔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昏暗的车檐灯微微摇摆着。
车的目标太明显,而且空间狭窄不方便战斗躲避。露兹略一思索,立即钻出门跳下车,扫视四周。
仅供两车并行的狭窄山道,旁边栽着高大的树木,投下浓郁的影子。这里的海拔应该已经很高了,完全看不见底下城市的灯光。
她抬起头,顶上的宫殿建筑已经隐约可见。这点路如果飞上去应该要不了几分钟,但如果被发现假公主身份的话……
露兹撩起一点裙子,脚腕上那道环一样的召唤阵印记果然还在,这意味着到都城或皇宫都不符合完成联姻的条件。
叮铃。奇怪的铃声突兀地响起。
几乎是同时,地上的影子翻涌起来,黑色的爪子闪电般地抓来。露兹侧身避开,习惯性地抬起手,召唤血刃阻挡。
然而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血刃这次却没有出现,手被黑影爪抓着,瞬间拖入了地下。
露兹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汪漆黑的池水中,无论怎么挣扎都在无法阻挡地往下落去。她尝试唤起魔法,但周围环境中的元素力和深渊魔法都像在空间间隙中那么贫乏。
一瞬间,她似乎又变成了个不会使用法力的凡人,无力地只能被这池水挤压着下落。
下秒眼前骤亮,视线还没变清晰,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已经轰进耳朵,同时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她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被猛地砸在潮湿的地上。
侧眼,一汪汪红乌色的血洼近在眼前。露兹愣了下,不确定这是不是幻觉。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灼热从上空径直刺来。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穿刺而过,将身体牢牢地订在了地上。
望着冰冷的灰色眸子,露兹有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每次他们见面,不是他被捅,就是她被捅。
“你……”露兹正想提出有话好好说,就被对方打断了。
塞拉菲尔直接拔出了剑,血液从腹部喷溅出来,同时,随着对方起身,她发现他的胸口上也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看伤口形状,很像自己的刀捅的。
原来这次是他们一起被捅吗?
“魔神,”塞拉菲尔垂着头俯看她,脸白得几乎不像活人,满是她的血,黑色的长发披散在两边,落下的阴影加深了浅色的眸子,亮起的那圈银色瞳孔像碎了的冰面,“既然你觉得我该死,从前又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眼神好悲伤,几乎可以把人溺死。
露兹的心猛地一紧,然后立即反应过来对方大概又把她认成什么其他人了。她紧紧捂住伤口,能感觉到继续流血下去,或者让这条已经变态了的龙捅一下,绝对会歇菜。
“塞拉菲尔,我……”她挣扎地起来,试图解释,然而手心的重量传来,扭头望去,血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手中,随着起身而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