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世世安CP(66)
他停顿一息,将困扰自己两世的问题问出了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始终难当重任?不值得信任?”
否则为什么从不听听他的意见?
从前每一次争执,萧元君问的最多的就是为什么不信他?
纪宁不是不信,而是觉得……
“我只是。”他如鲠在喉,迟迟答不出话。
其实,萧元君不需要他的什么答案,曾经数年的等待中,他早就自己得出了答案。
他问纪宁,“还记得登基大典前,你问我要当一个什么样的帝王时,我如何回答的吗?”
纪宁缄默不语。
“我答,”萧元君替他说道:“不求名垂青史,无惧罪在今朝。”
这亦是昔年他求学时,纪宁授于他的第一课。
不求名垂青史,无惧罪在今朝。
说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纪宁不忍道:“这条路很难。”
是很难,但并不是没人做到过。
萧元君握牢他的手,带着一如从前的恳切,“你信我,好吗?”
无数次,萧元君恳求自己相信他的场景浮现眼前。纪宁不由地想,他总该回答一次吧?
于是,他转身对上萧元君的目光,回答了他的无数次提问。
“我从来都是信你的。”
从来。
第40章 前世(四)
(前世)
元年末,右相纪宁首次于朝堂之上提出变法主张,遭百官否决,萧元君一句“再议”,便将此事搁置。
新法虽未通过,可提出新法的纪宁还是成了众矢之的,惹得百官忌惮。
变法的风声传至民间,不同于朝臣们的激烈反对,民间凡是向往功名的读书人皆大喜过望。
次年开春,于云顶山瀑布旁,一年一次的民间文人茶会,“春宴”如期举行。
因听闻天子有变法之心,这一年赴宴的文人墨客比以往多了一倍。
宴会上,文人们散坐山石流水间。
当场文人多是布衣出身,无家世背景,又入仕无门,只能借助每年一次的茶会,与志同道合者交流切磋。
而这一年,他们大谈特谈的不再是诗文,而是“新法当立”之必然。
“我等谁不是寒窗数载?谁不想以身报国?如今苍天有眼,圣上清明,终于让我等看到一线希望!”
“幸哉喜哉,真真是苦门侯贵胄久矣!而今上至朝臣,下至县长,凡为官者有几人是有实才的?谁不是有个为官的爹,就是有个有钱的氏族。为官者不作为,长此以往,国家何以安定?”
“想我曾入衙门当值,那府衙中的大人年有四十,却连文书都写不来。一打听,他原是有个做京官的叔叔,才谋得了职位!”
“还有去年处斩的侯贺,大家都知道他作恶多端,可多年来无人敢管,就因他爹是大将军!我看,新法不止当立!还要速速立起来!”
“新法当立,我等亦有鸿鹄之志!”
一呼百应,众人纷纷振臂高呼。
就在众人嚷得火热时,一道清冷戏谑的声音自林中传出,“尔等吵得再热火朝天,新法也立不起来。”
这一语如同一瓢冷水,浇灭了众人高涨的志气,大伙循声看去,一穿着灰锦绣袍的男子阔步走出。那男子穿得虽素,却面容姣好,举手投足皆是贵气。
有胆子大的文人上前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如此出言不逊?”
男子抬眸,深黑的瞳孔散着一丝冷意,“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门侯贵胄,当朝右相,纪宁。”
当朝,右相?!
一瞬间,在场众人均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纪宁扫视一圈,笑道:“尔等一介平民,连见到我都不敢吭声,怎敢说自己是鸿鹄,有鸿鹄之志?”
文人最重气节,哪里受得了如此轻视。
一人站出来道:“我等是敬重大人,而非软弱。倒是大人,出言讥讽,当真有失风度。”
纪宁挑衅道:“我讥讽你们,你们能奈我何?我是官,你们是民,我要你们死,动动指头就行。成日在这里喊些无用的口号,除了废些力气,一无是处。”
“岂有此理!”人群中有人冲出来,指着纪宁道:“休要小瞧我们!我等要是有机会,早就入仕为官!也不必受你揶揄!”
“入仕为官,下辈子罢。”纪宁傲睨一眼那人,言辞近乎猖獗,“布衣岂有种乎?”
撂下一语,他便转身离去。
而他的一句“布衣岂有种乎”,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引出了一场轩然大波。
隔日,京都文人纷纷写诗做赋,不止谴责纪宁狂妄无度,更是求告圣上,激烈要求确立新法。
再一日,“布衣岂有种乎”传遍启国各地,全国文人怒而提笔,用尽激烈的言辞抨击纪宁,亦纷纷上书请求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