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夏妍藏身的船舱前已经空无一人，显然是叶青织为了保护她将那怪物引走了。

地面散落的三三两两的血迹不知是血面鬼还是叶青织的，远方正传来血面鬼若有似无的叫声。

置身于此情此景，夏妍突然就明白「恶妖惊袭」机遇里，那百分之五十她能活下去的几率是怎么来的了。

如果她现在逃，就能活。

可是。

夏妍攥紧了双拳。

不知为何，她满脑子都是叶青织从前对她说过的话。

“小姐大恩我无以为报，日后必定为小姐当牛做马，加倍偿还。”

“太子，我会保护你。”

“太子，这世上对青织好的人不多，太子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甚至能舍下性命也要救我的人。”

“被这个畜牲吃掉，才不是太子的命。”

......

不！她不走！

逆境之下，夏妍肾上腺素忽然飙升，她突然啥都不怕了，什么任务失败，什么灵魂被抹除，统统都是放屁。

想到叶青织还在为了保护她跟那只血面鬼缠斗，夏妍做不到舍弃她苟且偷生。

“来吧，我不怕你！”

夏妍捡起随意放在码头的木棍，朝血面鬼惨叫的方向跑去。

只是夏妍走后，她方才待过的船忽然坠了一下，紧接着一只绣着鱼形图腾的手将她扔掉的那本秘籍捡了起来。

——

再说回这边，从血面鬼破裂的面皮上生出的那张脸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相应的，叶青织的眉也皱得愈来愈深。

她握刀的手因极度用力而发白，可这一刀，在面对师傅的那张脸，她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见叶青织迟迟没有动作，不远处的文深觉得奇怪，于是走过去一探究竟。

然而走过去一看，文深发现事情远比他想得要糟，血面鬼原本安放五官的地方竟化作了第二张血盆大口，而叶青织正对着那血盆大口发呆！

文深暗道不好，血面鬼能窥探人心中的脆弱，她中了幻术。

“人类！不要被它骗了！”

就在血面鬼积聚力量企图吞掉叶青织时，文深一把拉住叶青织向后退了好几步。

叶青织面色愈凝滞，她听不见文深的话，血面鬼那张血盆大口此刻在她眼里，仍旧是师傅的脸。

“青织，你这一刀劈下去，我会灰飞烟灭。”

这时，幻术中的那张脸，居然开口对叶青织说话了。

“灰飞......烟灭？”

叶青织持刀的手一滞，短暂的迟疑后，她陷入了更深的挣扎。

见叶青织表情又发生了变化，文深头更痛了，肯定是血面鬼在幻术里对她说了什么。

趁叶青织被幻术控制，血面鬼再次攻向二人。

“该死！快醒过来！”文深抓着叶青织肩膀，又一次躲过了血面鬼的袭击。

可一面要带着叶青织，一面还要应对血面鬼的攻势，反复几次下来，文深隐隐有些吃力了。

他本就不是高阶鲛人，各方面上限都没有四十八皇子高。

若是叶青织再醒不过来，恐怕他们两人都会成为血面鬼的盘中餐。

然而师傅的那张脸仍在幻术里对叶青织说着话。

“青织，这世上有太多痛苦，是什么一直在让你坚持？”

“跟为师走吧，为师在的世界里，没有这些痛苦。”

“师傅”的语气又轻又柔，叶青织听着这些话，表情渐渐空灵。

痛苦么？

在杀戮与被杀戮里沉浮十余载，她可以是最冷的箭，可以是最锋利的刀，但就不可以是个人。

这样的生活，的确很痛苦。

“对吧，青织，痛苦吧。”

“师傅”脸上的笑既疯狂又怜悯。

“来吧，跟我走吧，你将不会再有痛苦。”

“不会……有痛苦吗？”

叶青织完全被吸进这个声音里，手里的刀逐渐松了。

幻术之外，文深还在苦苦抵挡血面鬼。

然而就在叶青织即将放弃抵抗的刹那，夏妍举着木棍跑了过来。

她跑得那样快，没有丝毫犹豫，嘴里大声叫骂着：“你这个死妖怪，她是本太子罩着的，你敢动她一根毫毛！”

“太子？”

夏妍的声音一响起，叶青织随即恢复了一些神智。

文深已经将近筋疲力竭，见叶青织因为夏妍的到来终于开始清醒，他庆幸的同时，又有那么点心酸。

怎么他说话就不好使呐？

只是叶青织恢复神智的下一刻，“师傅”就又用更温柔的语气说道。

“青织，她身为太子，怎么可能会关心我们这些人死活。”

夏妍紧着倒腾双腿：“叶护卫，本太子虽贪生怕死，但不会不管你死活！”

“师傅”：“青织，师傅是要带你解脱，怎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