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护卫，你撑住，我一定想办法救你！我这就去找太医！”

叶青织不断咳着血，她咳出的血是黑的，证明刀有毒。

夏妍想起身去找太医。

可叶青织却拉住了她的手。

黑血渗进了她银白的发里，黑白交织的样子，破碎又凌乱，像是在预示着她不久之后的结局。

“太，太子不必了，就，就在这里，陪陪我吧。”

叶青织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芒，毒素入侵了她全身，她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这句不必了让夏妍的心猛然一沉，适才要去找太医的急促动作忽然僵硬了。

终于，她还是转过身，继续回到了叶青织身旁。

其实她们都心知肚明，她撑不到太医来救。

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尽管如此，夏妍去赌叶青织血流不止的伤口的动作依旧不肯停。

“什么不必了？叶青织，本太子若再听你说一次这种话，就直接剥夺你叶护卫的荣誉称号！听见了没？”

夏妍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抬手抹去叶青织脸上的血，希望能挽回她正在失去的生命。

“太子。”

叶青织将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在胸前擦了擦，然后循着失明之前自己记忆里的方向去摸夏妍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去摸夏妍的脸。

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青织，恐怕不能再保护你了，往后的日子，你要小心。”

夏妍抓住她的手不让其坠下，“叶护卫，本太子可不会这么听话，你今日若是去了，往后的日子我必定都是粗心大意的活着！”

叶青织努力扯开嘴角，“太子，其实青织的本名叫叶兮知，就是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兮知。后来是算命先生说我这名字太苦，便取了卿知的谐音，青织。”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乍闻此言，夏妍所有神情瞬间化作空白。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是先秦的《越人歌》。

越人歌里的爱，没有性别之分。

夏妍抓着叶青织的手更紧了，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她生命的流逝。

“许多事，即便像我这样的人，也只敢在这种时候讲出来。”叶青织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一旁的绝情刀。

“青织一直没和太子说，这刀只有绝情之人用才够快，可是见到太子之后，这刀怕是我再无法用了。”

“别说了，叶护卫，省着点力气，本太子一定想法子救你。”夏妍的身体开始颤抖，她扶起叶青织的身体开始为她灌输灵力。

尽管探知她体内由于毒素的侵袭经脉已经全断，夏妍还是不肯放弃。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叶护卫的心意。

她突然不肯认了，她不肯认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结局了。

她要将她救回来。

“叶护卫，明明该死的人是我，应该是我。”

“不，太子。”

叶青织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不知是夏妍灌输的灵力起了作用，还是回光返照。

她继续说：“青织背了太多血债早料到有今天，太子不要自责，我说过的，为太子付出哪怕是生命，都是我心甘情愿。”

语罢，叶青织轻轻靠向夏妍耳边，温柔的，缱绻的，说了那最后的句话：

“太子，今日我应该回不去了，他日若有人问起我，你就便说我去云游四海，不再回来了。”

“那，我这就走了。”

道完别，叶青织就犹如一朵破败的柳絮，毫无声息将头搭在夏妍肩上便没了气息。

她离去的那般轻盈，仿佛不曾到过这里。

而察觉出身旁的人去了，夏妍只觉胸口闷的厉害，那滋味就好像坠进去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

七杀绝情舞带来的伤害不可逆，夏妍在黑雾里被“绝望”挑起的情绪本不属于她，而是属于“绝望”本身。

残忍的是， 黑雾消散，那些情绪也随之消散，她又一次成了无心之人，她感受不到难过了。

在这种情况下，任凭眼眶酸涩，夏妍却无法流出一滴眼泪。

她真的好想大哭一场。

可是她不能。

这世间最残忍之处不在于生离死别，而是被收走一切伤心的权利。

夏妍终于明白黑无常口中所说的天谴是什么。

这天谴没报在她身上，报在了叶护卫身上。

若是她当时没有把绝情刀送给她，是不是她就不会来？

夏妍按着叶青织的思维想了想。

不。

她还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