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蝉鸣与你(71)
“瘦了好,”周景恒低头笑,“等回去,能多吃几碗你买的甜豆浆。”他把镜头转向窗外,南方湿润的夜色里,飘着细得像雾的雨:“你看,南方的雨,和北方的雪一样凉。但我想,北方的雪化了,就是春天了。”
陈颂把脸埋进毛衣领,那里还留着周景恒的气息:“对,雪化了,你就回来。”
陈颂盯着视频里周景恒的脸,眼泪噼里啪啦砸在手机屏幕上。周景恒的爸爸能认人了,可他的声音里,还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像被生活狠狠碾过。
“你别硬扛,”陈颂吸着鼻子,“公司的事儿,慢慢解决,我……我能帮上忙不?”
周景恒笑了笑,可那笑看着比哭还难受:“你好好打球,好好上学,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末了又补一句,“我给你买了南方的糖炒栗子,等寄到了,记得收。”
挂了视频,陈颂抱着手机坐了好久。北方的夜,冷得能把人心里的缝都冻住。他摸出笔记本,翻到周景恒写“攻略”的那页,红豆书签压在“让陈颂在北方,也像在自己家” 那句话上,像颗倔强的小太阳,可陈颂却觉得眼睛发酸,原来有些暖,隔着屏幕,也能烫得人想哭。
第二天训练,陈颂把劲儿全使在球上,球砸在篮板上砰砰响,队长都忍不住喊:“11号,你今儿要把篮板砸穿啊!” 陈颂没应声,只是盯着篮筐,想着周景恒说的“赢了就带你去吃南方粽子”,每一次起跳、投篮,都带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
日子像白杨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陈颂收到周景恒寄来的糖炒栗子时,江城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他抱着栗子袋,在白杨道上走,雪粒子钻进脖子里,凉飕飕的。路过豆浆店,老板娘往他手里塞了碗热乎的糯米粥:“景恒那孩子,在电话里说你爱喝这个,让我多给你备着。” 陈颂捧着粥,哈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粥里的桂圆甜得发腻,可他却吃得眼泪直掉,原来周景恒在南方,也把他的喜好,细细地记着。
周景恒那边,日子像上了锈的锁。父亲的病情稍有稳定,公司的烂摊子却等着他收拾。他跟着母亲跑法院、跑债权人会议,西装革履地坐在谈判桌前,听着那些尖刻的质问,指甲都掐进掌心。只有在夜里,给陈颂发消息时,才能卸了一身的盔甲,说些“今天看到棵树,很像北方的白杨”“食堂的汤太淡,想你买的甜豆浆” 这样的话,看着陈颂回复的“等你回来”,心里才像揣了块暖炉,能扛过南方湿冷的夜。
元旦那天,陈颂在宿舍煮了锅汤圆,给周景恒发视频。镜头里,周景恒穿着旧毛衣,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背后是亮着红灯的监护仪。陈颂把汤圆举到镜头前:“南方的汤圆,我煮得不太好,可……可想着你能看见,就当你也吃了。” 周景恒笑,眼睛里却泛着红:“等我回去,煮给你吃,正宗南方口味。” 陈颂咬着汤圆,甜汤在嘴里打转,却尝不出味,只觉得心里胀胀的,全是说不出的滋味。
春节前,周景恒的父亲能出院回家休养了,可公司的重组方案还悬着。陈颂打包了北方的柿饼、糖画,给周景恒寄过去,附了张纸条:“北方的年,有这些才热闹,你拿着,就当我在你身边。” 周景恒收到包裹时,正和母亲在清冷的客厅里,拆开包装,柿饼的甜香飘出来,他抱着包裹,突然就哭了,母亲在旁边叹气:“这孩子,心里苦着呢。”
北方的寒假,陈颂没回家,守着空荡荡的宿舍,守着周景恒的床铺、书桌,守着那本写满“等待”的笔记本。除夕夜,他抱着迷你篮球,在篮球场上投篮,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每一个球投进篮筐的声音,都像在喊“周景恒,你快回来” 。手机突然震动,周景恒的消息:“我看到北方的雪了,透过你的视频,很亮,很暖。” 陈颂回:“等雪化了,春天来,你就回来。” 消息发出去,他靠在篮球架上,望着漫天的雪,把思念咽进肚子里,等着,等着那个带着南方湿气,却能把他的世界焐热的人,穿过风雪,回来赴约。
春节过后,江城的雪开始慢慢消融,白杨道上的冰化成一汪汪水洼。陈颂抱着篮球去训练,路过豆浆店时,老板娘塞给他一个油纸包:“景恒说你爱啃酱骨头,我照着南方做法卤了些,你带着当训练餐。” 油纸包还带着余温,陈颂攥着它,指尖透过油纸,好像能触到周景恒的温度。
训练完,陈颂坐在场边啃骨头,给周景恒发消息:“老板娘给的酱骨头,超好吃,你要是在,肯定能把骨头缝里的肉都唆干净。” 发完就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好久,直到酱骨头都凉了,才收到回复:“等我,很快。” 陈颂笑了,把骨头渣子扔进垃圾桶,起身又去练球,每一次运球,都带着期许,好像多投进一个球,周景恒回来的日子就会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