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洛玉略微无语，上下摇了摇神界雏形：“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神界雏形：“……啊？”

白三水倒是解释道：“此物脱离本体过久，如今难辨是非曲直, 又染了过多杂念。”

“能说人话已经很不错了。”

众人：“……”

丛明雪：“剥离的方法是什么？”

“你问的是他的, 还是你自己？”白三水没有即刻回答, 而是指了指一旁还在和神界雏形拌嘴的青年。

“我只能回答一个人剥离天道标记的方法。”

二选一。

识海传来刺痛, 丛明雪闭了闭眼，再睁眼人已经不在阴阳殿里，而是站在一处雪地。

天地苍茫，灰蒙蒙的天飘着不大不小的雪花。

他伸出手接了两片，凉丝丝的触感异常真实。

除了雪, 这里没有其他东西。

这地方让他想到了自己识海里的雪域荒原, 可这地方过于死气沉沉，和偶尔还会出现小动物的雪原没什么相似之处。

天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丛明雪瞳孔微缩, 毫不犹豫地朝着黑点飞去。

“铿──”

他没能接住坠落的黑点，只抓到了巴掌大的法衣碎片，上面千山暮雪的刺绣纹路摸起来比雪更凉。

姜洛玉。

刚才落下去的……是他的阿玉。

画面一转，丛明雪又来到了一处漆黑无光的空间。

他看不见东西，只能听见自己过于慌乱的心跳, 手里的碎片被他紧紧捏在手里。

“咔哒咔哒……”

木块相撞的声音从正前方响起, 丛明雪向前走了两步, 目眦欲裂。

突然出现的光源下, 是一具只有脸部栩栩如生的木偶。

它裸露在外的四肢粗糙不堪，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 被无数半透明丝线提拽着踉跄前行。

那张脸和姜洛玉的分毫不差，可丝线却不是“丝线”。

丛明雪凭借着极好的目力看清了“丝线”的真实面目──铁链。

半透明的铁链环绕在木偶之上，就连那双空洞无神的桃花眼上都连接着链条, 在它的操控下一下一下的眨着眼睛。

黑暗里的情绪无限放大，愤怒顷刻间冲昏了头脑，丛明雪提剑上前，可却扑了个空。

“生气吗？”

一道不辨男女的声音问着。

丛明雪蹲在地面，心脏跳得好似快要炸开，耳畔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木偶关节碰撞的声音。

“你把我带到这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生气吗？”

“咔嚓”闷响过后，圆滚滚的脑袋滚到了他的脚边，不再是木偶，而是……刚刚断了声息的头颅。

“师尊……你为什么不救我？”

头颅的嘴巴一张一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丛明雪知道那是假的，干脆封闭了五感。

没用。

在这个鬼地方，他根本无法控制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

就像是方才看见的木偶。

“生气吗？”

漫天的“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生气吗”，被人粗暴的一股脑塞进了耳朵。

喉间涌上一阵腥甜，丛明雪捂住了嘴，可惜大股大股鲜血依旧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真倔啊。”

青年扭曲的逼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似曾相识的少年声音。

“我要你生气，你怎么不听话呢？”

天道手里拿着一坨燃烧的火苗，放在丛明雪眼前晃了晃，语气颇为痛心疾首：“怎么十万年就修成了你一个天道修士？”

“罢了，修不成的恐怕也都是酒囊饭袋。”

丛明雪只能看见一团拳头大小的火。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火种，别浪费掉。”天道嘀咕着，手脚麻利地把火种推进丛明雪的心脏。

神主整天疑神疑鬼的用眼睛监视他，捏碎一批还有一批等着，防不胜防。

这火种还是他用了点手段才留下的。

火种。

丛明雪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火从心脏一直烧到了全身。

“哦对了，我这次过来是想告诉你‘真相’的。”远去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猜来猜去的多没意思。”

天道玩味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你是能承载我降世的最完美的躯壳。至于那块儿姜……”

“他从一开始就是重建神界的土地。”

“噗……”

气急攻心，丛明雪咯出一大口血，头脑愈发昏沉，比愤怒更加浓烈的恨意席卷而来。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开口说了话：“恨。”

“哈哈哈……好！”天道大笑着，声音越飘越远。

“恨吧，你越恨它烧得越狠！”

.

阴阳殿，距离白三水提问只过去了须臾时间。

“他。”

银发男人睁开眼睛，语气微冷，眼底划过晦涩不明的光：“我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