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今天修罗场了吗(113)
她挥手一掷,叫人将珠帘掀起。
“今夜月色不错,本娘子要赏个痛快。”
花楼内,酒香如风,丝竹绕耳,男子个个衣冠华美,眉眼俊朗,正轮流向她敬酒,讨她欢喜。
沈念之斜倚绣榻,笑得恣肆,指尖挑起一盏琉璃盏,仰首一饮而尽。
“再来,再来,谁若能一曲奏得我心动,本娘子便重赏。”
一语落下,几名男伎争相弹奏,笛、箜篌、阮咸并起,曲声清丽,如水泻银瓶。
她却仰头靠在美人榻上,懒懒笑着,眼神却透着彻骨的凉。
“来人。”她忽然挥手。
霜杏站在一旁,早已惊得脸色发白,低声唤道:“小姐……”
沈念之却只冷笑一声,抽出怀中荷包,指尖一拨,一块金铢飞出,落在帘下地毯上,发出清脆一响。
紧接着,她将整只荷包扔了出去。
“本娘子心情极好,来,谁抢得快,便赏谁!”
男伎们一愣,旋即哄然,纷纷扑向那串落地金块,争先恐后。
她大笑,笑得酣畅,笑得眼尾生光:
“你们一个个,倒也真是有趣。”
三日,沈念之未归。
平昌坊花楼日日灯火不息,烟花盛极。人尽皆知,晋国公府的嫡女,这位昔日最锋芒的沈三娘子,如今夜夜在此饮酒纵欢,昼夜不分,谁来探望都被她一句“滚”堵了回去。
霜杏急得团团转,第一次看见小姐这般放纵,都赶上大爷了。
坊间早有传言,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越发堕落,也有人说,她不过是破罐子破摔,本就没什么好名声。
可只有那间花楼中最深处的香榭红屏后,一人赤足倚榻,饮尽三壶梨花春,仍神色清明。
这一日夜里,灯火依旧,丝竹未歇。
沈念之穿着一身淡绯云纹纱衣,墨发披散,眼角带醉。她扬手叫人取来一条素白软帛,覆上双眼,声音懒懒:
“来,玩个新游戏。”
“谁被我抓到,就得与我共饮三杯。”
她赤足踏在绣毯上,指尖轻探,笑声软软地荡在帘间香气里:
“别躲呀,一个个都怕我不成?”
满堂男伎一边笑着应着,一边有意后退避让,厅中一时竟热闹非常。
忽然间,大门轻响。
无人先觉,只觉一阵风透入屋内,伴着夜气微凉。
一人踏入厅中——
是苍晏。
他今日未着朝服,紫袍微敛,发未束冠,只以一支白玉簪挽起,整个立在香雾与烛影交错之中,眉目温雅,气息清冷。
他眸光扫过厅中众人,唇边无笑,只抬手做了个极轻的“嘘”手势,随后一挥衣袖。
众人霎时心领神会,纷纷屏息而退,无人敢多言半句。
屋内只剩沈念之一人,仍蒙着眼帛,步履轻摇,笑着道:
“怎么都没声了?”
“我都还没抓到人呢
。”
她忽然转身,一手探出,碰到了身前一人的胸膛,衣料微凉,气息却极近。
别动。”她低声笑,“抓到你了。”
她指尖一钩,握住了一只手,温热、微凉。
“与我共饮三杯。”她眼未睁,唇角却扬起。
可那只手却忽然一紧,轻轻将她往怀里一带。
她纤指一勾,轻轻扯下眼帛。
眼前烛火轻晃,花影绰绰,而他,就站在光影之中。
她微怔,眨了眨眼睛,醉意未褪,却已认出那张温润面容。
“……苍大人?”
苍晏看着她,眸光沉静,语声极低:
“沈娘子。”
“你这三日……当真喝得够了?”
“苍大人,你要遵守游戏规则。”沈念之用手戳了戳苍晏的胸口说道。
“你抓到了我,我便陪你。”
苍晏低声说着,轻轻落座在沈念之对面,指尖执起桌上一只琉璃盏。
他姿态从容,仿佛并非身在声色场所,而是在宫廷讲席、清风堂前。唯独那一点点眼底温意,泄了他所有情绪。
沈念之靠在美人榻上,斜斜看他一眼,眼角带着醉意,唇角却是笑的:
“苍大人当真不挑地方。”
第44章 “不用多管闲事了,顾行渊……
“我若要你在醉花楼陪我饮酒,你也陪?”
“你说过,三杯。”苍晏平静地看着她,举杯一饮,“我守诺。”
第一杯下肚,沈念之偏头望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些刻意的疏离:
“你不怕丢了名声?朝廷清议,不比花楼笑语那般好哄。”
苍晏望着她,温声答道: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旁人。”
“是为了你。”
第二杯,他也喝了。
沈念之笑出声来:“好一句‘为了我’。那苍大人还真是‘情深义重’,只怕我喝醉了,还得麻烦你背着我走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