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今天修罗场了吗(60)
他转身,整了整衣襟:“既如此,便不叨扰了。只愿……日后我们再见时,仍可这般从容。”
沈念之微笑颔首,目送他离去。
门扉一合,霜杏才快步上前:“小姐……刚才那话,他听出来了吗?”
沈念之将那枚齐王所赠的簪子,与她自己做的那支一并并排放在案几上,慢慢合上锦盒,低声道:
“他不敢拆穿,我也不会认账。”
“但如今我们都知道——彼此都知情了,如今朝堂之上没有传出关于他玄鹿山的事情,想必他心里也明白,我没有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阿爷。”
沈念之目送齐王离开后,也是心事重重坐在榻上,如今知道是李珣在幕后操纵,她一个晋国公之女又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她看阿爷的态度似乎也是无所谓,并不想站队,告诉阿爷或许还会给沈家招来横祸。
想着头疼,沈念之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如今李珣对她没有动杀心,她也有时间来想对策。
城南酒楼,花雕微醺。
沈念之靠坐在二楼临窗位,桌前小炉上热着一壶酒,炉火将她鬓边一点绒毛映得发亮。
她今日兴致不错,酒不过两杯,唇边已带笑。
霜杏从楼下回转,刚放下几样点心,便听得隔壁屏风后传来一阵拍桌子声。
“我娘就是个窝囊废!宠妾欺主她都忍着,我看着都恶心!”
是个年轻公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与愤懑。
“要不是我外祖家是个寒门,她在我爹面前早就像个哑巴!家中大小事都得听那狐狸精的……”
“我娘啊,哼,早晚被踩在脚下死得透透的!以后狐狸精孩子出生,恐怕我都要被赶出去!”
霜杏听得皱眉,低声骂了句:“好歹毒的后生。”转头就要去制止,却听沈念之忽然出声:
“等等。”
她手指轻轻拨着杯盏,唇角却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讥意。
“听他口音,是御史府那位小公子吧?”
霜杏一怔:“好像是……”
“御史夫人,是江南吴州人,姓柳。”沈念之不紧不慢地说,“我那年及笄,她便悄悄找到我送了我一坛酒。”
“别人都送金玉、香料、鸢羽,她却送了我一坛玉泉台。”
“那酒极烈,入口却温,像她本人。”
霜杏讶异:“小姐还记得?”
“当然记得。”沈念之眸色深了几分,指腹轻敲桌面,“她嫁给御史那年,我听阿爷说,她父母双亡、兄弟无靠,你想想一介寒门嫡女,能守着那张正妻位守这么多年……不是没手段。”
“如今这般被踩着,也不知,是她真甘愿,还是有人逼得狠了。”
她说罢,将酒盏轻轻一合,起身理了理袖口。
“打点一下。去御史府。”
“滴酒不能涌泉相报,但也要还个三分。”她勾了勾唇角,笑意乍现,却冷如霜刃。
秋夜风急,月色如钩。
昭京内城西南,一辆马车停在御史府前。
御史为官多年,家中规矩森严,此时却静得出奇。连门前执灯的下人也缩着脖子不敢多言,只因府中正传出一桩难以启齿的丑闻
御史夫人上吊未遂。
沈念之下车时,手中握着一柄雕着兰纹的银骨折扇,衣上大氅未解,面上妆极淡,唯眼神清明冷利。
霜杏提灯随在身侧,小声道:“听说是新进的侍妾不安分,逼得御史夫人亲手撕婚书,连掌家钥匙也交了。”
沈念之眸光微动:“有趣。”
她走进正厅时,府中婢女早已瑟瑟发抖,见她进来都不敢言语。
正厅内,御史夫人着素衣伏在暖榻上,发丝散乱,眼眶乌青,像是连夜啼哭。她听得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时,一怔,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娘子……”
沈念之将她扶起,道:“听说夫人最近不大顺遂,我来看看你。”
她声音温和,眼神却带着逼人的锐意。
夫人哽咽着落泪,嘴唇颤抖:“我、我实在是没法了。她不过是个妾,如今连账本都从我手里要去,连我的陪嫁都要动……他却只说让我退让,说‘家宅和气最要紧’……”
沈念之静静听完,慢条斯理地取下手套:“夫人,我问你一件事,你嫁入御史府,是谁八抬大轿请你进门?”
“是……是他。”
“你一纸聘书,一案明媒正娶,他是君你是妻,你的身份立在那里,凭什么要你退?”
夫人哭得更厉害:“可他说……如今那人有孕……只要我肯让位,御史府不会薄我……”
沈念之眼神冷了几分。
“世上便是有这样的男人,睡你的床、用你的银子,还要你让位给别的女人。你若答应了,那不是大度,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