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今天修罗场了吗(67)
而如今,再看这箭尖,“与定国寺那日的,完全一致。”他喃喃出声。
他走到角柜,从木盒中取出另一枚箭头,二者并排于桌前,几乎无异,只是新得这一枚,杀意不足,锋芒未全。
分明是故意“误伤”,非要命之箭,而受此箭者,是齐王李珣。
顾行渊眯起眼,指尖缓缓摩挲过箭身:“设局者自保,刺客不追要害,混战中能稳稳射中肩头……且恰好落在沈念之扑倒他之后?”
他冷笑,唇角勾起讥讽:“真是一出好戏。”
他走回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本小册,摊开,是他秘密记录的齐王行动备忘。
笔迹端正,眉批清晰:
李珣近月来借旧伤名义,延留京中;多次出入边军将领家属宅第;京城外暗设新庭,为私兵操练之地;与户部、兵部牵连未清,银案去向未明……
顾行渊又翻出齐王府账册、行刺案卷、定国寺暗桩口供,并案推演,最终推至一页空白处,缓缓写下四字:
自导自演。
但他知道,仅凭箭矢,尚不足以入宫面圣。顾行渊眸光如刀不知不觉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沈念之。
他微微顿笔,竟有片刻犹豫。
那日在马车里,沈念之伤臂跌进他怀中,香风扑鼻,眉眼张扬又含着些不堪的柔弱,他至今没能忘掉她靠近耳边那句:“顾大人如此坐怀不乱,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顾行渊猛地闭上册页。
“该死的女人。”他低声骂了一句。
彼时公主府内。
暮色已沉,庭中桂花余香未散。苍晏一身素色常服,正于书阁中执卷沉思,忽闻屋外传来侍从通报:
“殿下已至。”
苍晏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迎出。
长公主早已步入厅中,身着藏青流云长袍,神色依旧端肃清贵。年岁虽长,却仪态雍容,不失风采。
“母亲。”苍晏拱手行礼。
长公主摆摆手,落座后缓声道:“你可听说了,齐王向陛下试探,欲与晋国公府结亲,明面上未指名,却暗示得极明白。”
苍晏眼中波澜不动,声线温润:“齐王打的是沈念之的主意?”
“不错。”长公主轻抿茶盏,目光深沉,“沈淮景这人……你比我更懂。他如今不表态,怕是也在观望,看齐王到底几分诚意,还是几分野心,这老狐狸只在乎谁更好控制。”
晋国公府。
书房内只点着一盏琉璃灯,幽光洒在梨木案几上,烛影微摇,墨香氤氲。沈淮景披着玄色鹤纹常服,正伏案批阅折子,眉心微拢,神色沉稳如旧。
“阿爷。”沈念之走进来轻声唤了一声。
沈淮景抬眼:“怎么?”他放下手中朱笔,语气不急不缓,“这时候不歇着,来这做什么?”
沈念之在案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眸中泛着一点漫不经心:“听闻齐王向圣上进言,提及结亲一事。”
沈淮景没有立刻答,只是淡淡道:“京中消息传得挺快。”
片刻,他放下手中笔,轻声开口:“他若娶你,便逼我表态。”
沈念之抬眸,眼神清亮:“那阿爷,可有想要扶持的人?”
沈淮景看她良久,眸色深沉如古井,终是缓缓开口:“阿之,太子之位悬空,朝局动荡。陛下年岁已高,不肯轻立,满朝文武,各怀鬼胎。”
他手指轻轻叩在案几上,一字一顿:“齐王求娶你,是试探,也是一场赌。”
“那我是什么?”她望着他,唇边带笑,眼神却寒,“赌注?还是一块能左右棋局的筹码?”
沈淮景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坦然地开口:“你是沈家嫡女,是晋国公府的脸面。”
沈念之唇角的笑一点点褪下去,只剩眼底一点讽意,像被锋刃轻划过的丝绸。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我。”她低声笑了笑,“是你的兵,是沈家的钉,是朝堂上的一块招牌。”
第24章 “那……若我想见你呢?”……
沈淮景望着她,忽而道:“出生在世家大族,婚姻本就是稳固家族,就连小门小户都要思量权衡,你有什么不服的?”
“我当然不服。”她直视着父亲那双冷静如镜的眼睛,“可惜我没得选,是吗?”
沈淮景没有否认,只缓缓开口:“你若嫁给齐王,他未必能扶得起太子之位。”
“我不指望你驯良守礼,也不怕你锋芒毕露。”他顿了顿,语气微缓,“但我希望你能站在家族利益考虑。”
沈念之望着他,缓缓吐出一句:“可若这盘棋,我不想下呢?”
沈淮景一笑,带着久经沙场的淡漠和笃定:“你生为沈家女,想不想下,也由不得你。”
灯火晃动,她坐在琉璃盏光下,眉眼像剪影,静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