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家的财迷小夫郎(460)
卫长昀嗯了声,却伸手搂着他,把脸埋在他颈侧。
姜宁见状,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干脆抬手把人抱住。
“怎么了?”
被留在宫里一个晚上,怎么可能心里没有一点想法。
设身处地想一想,换做是他的话,大概率会怀疑人生,或者是对朝堂失望。
科举,多少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能够摆脱寒门、贫苦,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那些点灯苦读,甚至背负全家人希望的寒门士子,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得有多失望。
太轻易了。
旁人得来不易的改变命运的机会,竟然成了朝廷官员的敛财手段。
“我知道,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朝堂上的事并非黑白分明,真正看见时,依旧会被冲击到。”
姜宁摸了摸他背,声音轻柔,“长昀,你要是太累了,可以告诉我,然后你歇一歇。”
不是说放弃多年努力考取的功名,而是别那么有责任心。
事情是做不完的,贪官也是抓不完的。
只要抱着一颗不与他们为伍,力所能及地维持正义、公平,也不失为一种为官之道。
“不是人人都可以做青天,也不是人人都能当圣人。”
姜宁知道自己的话听上去消极了,可他现在只想让卫长昀放松一点。
书里不是也说过吗?勿以善小而不为。
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事,也不算是坏人,或者忘了初心。
“宁宁。”
“在的。”
姜宁语气里带着笑,哄着他。
卫长昀呼出一口气,过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你说那些被占了名额的士子,该怎么办?”
闻言姜宁怔住,一时语塞,好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恐怕不止他,翰林院、礼部、内阁的所有人都回答不了。
补偿?顺位替补?
都不行。
只要是落榜的考生,都会想,如果没有泄题,或许我就能中了。
姜宁叹了一声,知道卫长昀陷入了死胡同。
“卫长昀,你要是敢想什么,我是不是幸运的那一个,我就把你踢下去。”
“……”
姜宁语气不善,恶狠狠地盯着他,“在科举这件事上,你哪里幸运了?书是一页一页读出来的,考卷是一份一份答出来的,连个正儿八经的学都没上几年,你要说幸运,那就是你生来天资比旁人高,和泄不泄题没什么关系。”
从卫长昀回来,他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是真的不对劲,哪有人把自己的努力归类为幸运。
当然了,幸运也的确是努力的一部分。
比如说高考时的刷题狂魔,考试的时候最后一道大题是做过的类似题型,所以拿分了。
幸运吗?
当然可以说幸运,但这也是建立在努力刷题的基础之上。
见卫长昀盯着自己不说话,姜宁伸手使劲儿戳了一下他胳膊。
“你自己睡吧,我不跟你一个被窝了。”
话音才落,还没翻身,就被卫长昀拉着胳膊拽了回去。
“我发誓,我一定没有这么想。”卫长昀声音掷地有声,“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考生。”
姜宁哎了一声,疑惑道:“有考生去宫门口了?”
卫长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出宫的时候,一群考生聚集在外,被侍卫拦住。”
他们一出来,就听到考生们的不满大喊,纷纷要讨一个公道。
其他大人都坐轿子、马车离开。
卫长昀坐在傅老的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心一沉再沉,掀起车帘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放下。
脸上的表情,让人太不忍了。
“好长昀,有共情力是一件好事,这能让你看到很多人察觉不了的东西,可共情力太强,会是负担。”
姜宁想了想,“你现在为考生们鸣不平,想要帮他们我理解,所以允许你意志消沉一会儿。”
谁让卫长昀时至今日,都尚未到弱冠之年。
十八少年郎,偶尔消沉无伤大雅。
卫长昀被姜宁的话逗笑,“那消沉之后呢?”
姜宁瞥他,“这都要我来教你,你这个翰林院的编修,要不给我当吧。”
卫长昀勾住他的手指,捏在手里玩,“查清案子真相,给天下考生一个公道。”
“如果粉饰太平呢?”
“那就上奏天子,为天下考生陈情。”
姜宁盯着卫长昀,有一会儿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卫长昀在他眼里,比那日打马游街时,还要意气风发。
“分明自己早就想明白了,还偏要我哄着。”姜宁拍开他手,话是带着怒意,语气和神情却都是笑意。
“我补觉了,卫大人自个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