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宿敌后她权倾朝野(101)
雪后的御花园银装素裹。商芷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转过假山,远远看见梅树下立着两道身影。商弦羿今日着了件朱红色蟒袍,肩头落了几瓣红梅,正低头对沈纤云说着什么。他手中拿着一封信笺,沈纤云接过去时,指尖微微发抖。
“想不到长升的字……竟已这般工整了。”沈纤云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抚过信纸上的字迹,眼泪砸在“阿姐亲启”四个字上,晕开一片水痕。
商弦羿从袖中取出帕子递过去:“沈小公子很是用功,教习先生夸他天资聪颖。”
假山后偷看的商芷挑了挑眉。皇兄向来觉得姑娘们烦人得很,此刻竟亲自跑来安慰人了。
“王爷大恩……”沈纤云正要行礼,被商弦羿虚扶住手臂。
“不必如此。”他声音放得很轻,“我已将人接到京郊别院,待开春便带你去见。”顿了顿,又道,“等他再过些时日,武艺精进些,可入本王管辖的金鳞卫。”
沈纤云猛地抬头,眼中还噙着泪:“王爷从边关军营将长升带回,已是感激不尽。又如何再奢望他加入金鳞卫。”她攥紧信纸,“家父获罪时幼弟还未满三岁,如今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声音渐低,“我只盼他平安度日,不敢再有奢望。”
一阵寒风掠过,枝头积雪簌簌而落。商弦羿抬手挡在沈纤云发顶,深红的锦袖顿时洇开一片深色水痕:“沈大人当年含冤而死,此桩冤案,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沈家一个清白。”
“王爷!”"沈纤云急退半步,绣鞋陷入松软的雪中。她屈膝行礼时,鬓边一支素银簪子微微晃动,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银芒,“您冒险将家弟从边关接回,已是沈家的大恩人,于公于私都希望王爷平安顺遂。”
她声音发颤,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如今您初得圣眷,万不可为陈年旧案失了圣心。”
商弦羿指尖拈起她肩上落的一片梅花:“没有万全之策,本王当然不会贸然行事。”
跟在自己王爷身后的程安上前一步,靴底碾碎了几片落梅。他压低声音道:“沈姑娘难道还不明白?这满朝文武,唯有我家殿下能替令尊翻案。”他眼角瞥向伽蓝寺的方向,嗤笑一声,“那位周大人一早削发避世如今躲在寺庙里诵经念佛,连头都不敢露。您难道要为这样的懦夫,辜负广平王殿下的一片真心?”
沈纤云身子晃了晃,手中的信笺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她抬头时,躲在一旁的商芷清楚地看见她眼底破碎的光。
“程安。”商弦羿突然冷声喝止,“退下。”
程安不甘心地闭了嘴,退后时故意踩断一根枯枝,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商弦羿解下自己的墨狐大氅,轻轻披在沈纤云肩上:“有些事,你不必现在回答本王。”他指尖拂过她发间将落未落的梅花瓣,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等开春带你去见令弟时,你再告诉本王答案。”
商芷躲在假山后,看着沈纤云单薄的背影在梅林里微微发抖。那件过大的墨狐氅衣裹着她,像一团化不开的夜色。她忽然想起去年上元节,明镜大师站在满城灯火里,对沈纤云说的那句偈语:“红尘万丈,不过执念一场。”
“走吧,回去。”商芷低声对两个侍女道。
“殿下,要不要喊上纤云,她一个人在那……”兰烟回头望着林中那抹身影,小声问询。
商芷摇头,“让她自己静一静。”
玉露捧着鎏金手炉,指尖轻轻拨弄着炉盖上的小孔,让里头的沉水香透出一缕青烟,“奴婢瞧着,纤云姑娘对广平王殿下未必无意。”她压低声音,“只是她心里装着明镜大师,这才将广平王殿下拒之门外。”
“明镜大师?”闻言嗤笑一声,“那位削发后可是在佛前立过誓的,今生都不会还俗。要我说,广平王殿下待纤云姑娘这般用心,连她幼弟都从边关接回来了,这般深情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风过,吹得檐下的铁马叮咚作响。
殿中碳火正旺,隔开了室外的阴寒。
兰烟关好房门,继续道,“纤云每次去大相国寺上香,总要在大雄宝殿多待半个时辰。之前城郊军火库炸毁后,纤云救治完伤员,陪着明镜大师跪在室外的暴雨中,说要同他一起在佛像之下恕罪。”
商芷低头看着瓶中那人折来的红梅,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不是爱而不得,而是明知不该爱,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就像她知道江楼月满心算计,却还是会为他腹间的伤心疼;就像明镜大师明知红尘万丈,却还是会在纤云跪拜时,悄悄为她多念一段平安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