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宿敌后她权倾朝野(112)
兴阳宫的夜宵还冒着热气,商芷却只舀了半勺酥酪茶就搁下了。
寅时的更漏声刚过,六尚局的宫人们便已提着琉璃灯穿行于宫道。
朱红的宫墙下,内侍们踩着木梯悬挂彩绸,金线绣的“福”字在风中轻晃,映着尚未化尽的残雪,亮得刺目。
商芷推开雕花窗,寒气混着梅香扑面而来。远处的太和殿前,数十名太监正搬运着除夕宴要用的赤金烛台,沉重的脚步声惊起檐下栖息的寒鸦。
不过一夜之间,整座皇城便已换了模样。
廊下的冰棱被宫人一一敲落,碎冰坠地的声响清脆如珠玉。商芷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作一滴水。
“殿下。”玉露捧着暖炉开心地跳进来,“怀沛来了。”
帘外传来靴底碾雪的声音。他单膝点地时,微微仰头露出张玉雕般的面容。眉如墨画,眼尾却斜飞入鬓,生生将那温润轮廓劈出三分英气,“禀殿下,永州县丞上疏弹劾丞相十大罪,已被押入诏狱。”
第58章 岁末暗潮(中) 她还是斗不过江楼月。……
商芷指尖一顿。暖炉里的银丝炭忽有火星飞落,在她裙裾上烫出个焦黑的圆点。
“十大罪……”她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道慌乱,“可知具体是何罪过?”
怀沛蹙眉摇头,“那奏本已退至内阁,只怕会被丞相封锁消息。”
“那县丞叫什么?”商芷猛地攥紧暖炉,其上的纹路深深烙进掌心。
“荣应道。”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商芷的手慢慢放松,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郑大人呢?同意入朝吗?”她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怀沛面露难色,“郑大人只愿云游山野,说‘枯骨不该惊扰活人的棋局,’不愿再问世事。”
商芷怔怔望着窗棂外纷扬的雪沫。良久才对怀沛道,“退下吧。”
空旷地大殿中只留了她一个人。
“殿下!”忠贵公公浑厚的嗓音刺破凝滞的空气,“陛下急召您去太和殿议事!”
商芷抬眸,铜镜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她缓缓抚过鬓间那支金凤步摇,那是及笄时父皇所赐,凤嘴里衔着的珍珠此刻正微微发颤。
“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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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的地龙烧得太旺,热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儿臣参见父皇。”她伏身行礼。
“起来吧。”宣帝的声音从御座高处传来,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商芷抬眼时,正看见兵部尚书王衍对她行礼。
余光瞥见丞相紫袍金带的衣角。
“看看这个。”宣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忠贵公公捧着金丝托盘趋步上前,盘中奏折烫着楼兰王室独有的火焰纹火漆。商芷接过时,发现自己的指甲在羊皮纸上掐出几道月牙形的凹痕。
“儿臣惶恐。”她突然跪下,奏折掉在膝前,“女子不得干政,这是祖宗家法……”
“朕让你看!”宣帝突然拍案,案上青龙镇纸被震得跳了起来。
奏折展开的刹那,商芷闻到了江楼月惯用的墨料气味。工整的汉文辞藻下暗藏杀机。
“楼兰王致大宏皇帝陛下”
开篇是例行的岁贡清单,措辞恭敬得体。可翻到第二页时,墨迹突然变得凌厉——
“臣于京郊遇袭,箭矢所镌乃贵国兵部制式。念两国盟约,暂不兴兵问罪……”
商芷的呼吸骤然急促。纸页间飘落一片干枯的胡杨叶,叶脉上竟用血写着细如蚊足的四个字:“乐昌公主”。
“儿臣对质子遇刺一事毫不知情!”她猛地合上奏折,金线装订处扯断几根丝线,“更非主谋!”
“公主误会了。”丞相抚着雪白的须髯,像在哄不懂事的孩童,“是要求娶您完成和亲之约啊。”
兵部尚书王衍立即接话:“西北六百里加急,楼兰已在边境陈兵十万。眼下正值岁末,各州府粮饷还未调拨……”
“那就即刻调拨!”商芷霍然起身,发间珠翠撞出激烈的声响,“难道每次边境告急,都要靠送公主去和亲解围?大宏百万雄师是纸扎的不成!”
殿内陡然死寂。
宋蕴璋抬眼看向商芷柔声道,“殿下年幼不知这疆场无情,随便一道军令便是关乎到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
他转眼看向宣帝恭敬道,“陛下,屯兵运粮至少要三个月,而北狄正在东北蠢蠢欲动。况且,楼兰愿以边境三城为聘,求娶六公主。”
商芷耳边嗡的一声。
商芷抬头,正对上父皇浑浊的眼珠。那里面映着她惨白的脸,像极了前世被江楼月关到马厩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