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宿敌后她权倾朝野(14)
沈纤云跟着商芷的脚步,一阶一阶走向佛殿,脚步虽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商芷默默无言,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看她低敛的眉目,眼中满是心疼。
“施主请回。”梵音裹着沉香飘来,佛珠捻动的节奏分毫不乱。
跪坐在蒲团上的青年未转身,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素白僧衣,衣袂垂落,洁净无尘,映衬出他清冷如月的面容。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线微抿,神情肃穆而虔诚。
阳光随着树影摇曳,洒在他如玉般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佛光笼罩。
商芷置若罔闻,织金软靴正踏过三世佛慈悲的眉眼。她望着跪在蒲团上的青色身影,忽地将染着沈纤云手中的《楞严经》掷在供桌:“大师,该渡一渡这人间地狱了。”
佛珠骤停。
沈纤云腕间铁链留下的疤痕在诵经声中泛红。
他低垂着眼眸,长睫如扇,掩去了眸中深邃的思绪。
“殿下何苦逼他。”她扯住商芷的披风,却见公主指尖护甲正挑破经卷,露出夹层里泛黄的婚书。
殿外忽有惊鸟掠空。
商芷拿了三炷香放在莲花灯芯灼烧:“大师可知,柳明德上月捐了万两香油钱,要在这建座镇魂塔?”
明镜终于转身,眉间朱砂痣在烛火中艳如泣血。沈纤云呼吸一滞,这张脸比三年前更似玉雕的神佛,可那双曾为她描眉点唇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串深色的佛珠。
“凡尘之事与出家之人无关。”他声线似雪水淬过的琴弦,目光却落在沈纤云袖口露出的黥印。
商芷忽然轻笑,长指刮过观音足下的铭文:“大师跪在佛前日日求的到底是什么?家国顺遂,百姓安宁,或者是朝政清明。”
她突然指向供在佛前的莲花型铜灯,“大师所求已刻入花灯夹层的铜镜中,何苦求什么来生来世,只要你肯助本宫铲奸佞,今生就能成全你二人!”
第8章 佛寺(下) 她扶住洛萧然递来的手臂登……
他手中的念珠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却依旧未曾抬头。
商芷指尖挑破的铜镜夹层里,赫然露出墨汁写就的梵文偈语:
“须弥芥子藏因果,莲台明镜证前盟。”
沈纤云踉跄后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珠却先于鲜血渗出。原来,他出家后,求的,竟是同自己的来世姻缘。
她望着佛前燃烧的婚书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如昨。
三年前上元夜,也是同样的字迹在沈府后院的红梅树上,用冻僵的手指为她刻过同样笔锋的《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这盏莲花灯,是大师剃度那日亲手供在佛前的吧?”商芷顿了顿,流转波光望着一旁的沈纤云,“本宫觉得,这裂痕,跟沈姑娘手腕上用铁链磨出的疤有异曲同工之妙。”
明镜手中菩提子突然崩断,佛珠滚过《地藏经》上的“无间地狱”四字。
“殿下……我们还是走吧……”沈纤云垂着眸,望着他的侧脸,那张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容,如今却陌生得让她心颤。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他愈发清冷疏离。
菩提子滚落青砖的脆响惊破满室死寂。三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突然涌入灵台:
那时沈府蒙难,他跪在父亲书房外求了四个时辰,换来的却是管家捧着退婚书,说老爷要与柳尚书共赏新得的名画《松壑听泉》。
“贫僧此生已许佛门,施主何必执念。”他阖目时,额间朱砂痣沁出血珠。那日他抱着沈纤云被退婚时摔碎的定情玉蝉,在佛前供了这盏莲灯。
铜镜背面藏着的,是更深的妄念:
“愿舍三千功德海,换得菩提并蒂生。”
他望着沈纤云袖口翻卷的黥印,恍惚又见刑场上飞溅的血。
那年春分,沈家十三口男丁的头颅滚进护城河,将岸边垂柳染成赤色。
“父亲!”少年跪在青石阶前,额头磕出的血染红素绫直裰,“沈伯父分明是遭人构陷!”
尚书省左仆射周凛的紫檀案几上,摆着柳府送来的拜匣。
“你可知刑部大牢的烙铁烧到第几块时,沈居安才在认罪书上画押?”周凛将滚烫的茶汤泼向儿子,“第七块!整整七块烙铁换他沈家全族性命!”
暴雨拍打窗棂,周砚声攥着婚书的手青筋暴起。那纸“沈氏女温良贤淑”的八字批语,正被血水晕成狰狞的鬼面。
两日后,他在伽蓝寺剃度。剃刀落下时,老方丈叹息:“施主眼底执念太深。”铜盆里漂浮的青丝间,混着他咬碎舌尖的血。
“当年令尊在御书房摔碎先帝赐的玉笏,才保下周氏全族。”商芷突然将半块冰裂纹茶盏放在佛前,“可惜沈大人宁折不弯,得罪了太多人,没有那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