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千树长+番外(77)
这不可思议的经历过后,他由衷地感谢上苍。也许真的是海神,冥冥之中听见了他的呼救,拯救了他们。
海边长大的人大都听过一些传闻,说深海有鲛人,半身人形半身鱼尾,织水成绡,泣而成珠。
从这天开始,余修与施晓家中的供奉之处,余父的牌位旁,多了一尊海神像,而那海神像俨然就是鲛人的模样。
几年过去,采珠的收获让他们一家不至于再过那种饥寒交迫的日子,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然而,人有旦夕祸福。他们的儿子余景跟着其他孩子去海边玩,却再也没有回来。
其他的孩子回来后哭着说,“呜……他被一个大浪卷、卷走了。”
余修与施晓不相信,日日夜夜去海边守着、望着。
“景儿他只是去海里玩儿了,兴许等他玩够了,就回来了。”
直到一天,夫妇俩终是支撑不住了。烈日干涸了他们的泪水,他们的孩子永远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八年了,生活明明已经好起来了,一朝风云变幻,海成了他们的心病。他们变卖了一切,打算远走他乡,离开这片令人伤心的海。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去到海边,和他们的孩子告别,和这片故乡告别。
余修手中捧着供奉多年的海神像,海神虽保佑了他的平安,却没能护住他的孩子。他的心中,终究还是意难平。
当余修将海神像抛入大海,浪花溅起。月光下,好像有什么破开层叠的海浪,朝着岸边快速游了过来。
“我名沧漓,乃深海鲛人一族。很抱歉,我没来得及救到他,我找到他了。”说着,他将用绡纱包裹的遗体放置在他们面前。
余修和施晓惊醒般上前,看着沧漓黑色的长发和鱼尾,再落到白色绡纱之上。
“我的景儿。”母子之间的感应让施晓无需再看,就能确认。
二人悲痛难忍,最终将孩子安葬在了海边不远处。
“我们要走了,这些年,也多谢你的照拂。”余修二人对着沧漓一拜到底,便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你们的祭拜和祈祷我都知道,这信仰也给了我力量,我也要感谢你们。这是一颗珍珠,送给你们,愿你们今后一切顺遂。”一枚莹莹圆润的黑色珍珠被珍重地放入余修手中,沧漓目送他们走远,在海边转了一圈,转身返回了海中。
然而这一次的离开,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别离,什么是来不及。变故已成定局,深海里,海水浓重的深红还未完全散开,仅存的为数不多的鲛人没等到他们年轻的王归来,各自四散逃走,离开了南海。
当沧漓回到族群附近,只寻到了亲人毫无生气的尸首。他拼命地向深海伸出双臂,却抓不住一个个沉落的生命。
“不!”
“父亲!母亲!”
鲛人动听的嗓音变得沙哑泣血,愤恨悲痛的泪凝成血珠,沉重地坠入深海。
鲛人沉眠于海底,又是谁的手笔?海中,有鱼叉,有木头,有人类的血,有族人的血,也有鲸鱼来过的痕迹。
沧漓想去寻找其余族人,可他们已经离的太远,而他灵力有限,也无法得知了。他的族群,他的家,没有了。
没有时间留给悲痛了。他记得余修他们要去的是北方,于是也准备沿着海去北边。
这惨剧的发生,有人的觊觎作祟。
余修和施晓从海边回来时,这些年带着余修一起采珠的男子海横前来送行,在门外等着他们回来。
他无意间看见二人很是小心地拿着什么东西,于是他悄悄在地上扔了几个石块,再做了几个绊子。施晓脚下一没注意便被绊倒了,手中的珍珠滚落在地,余修扶她起身,却见珍珠已被另一只手攥紧。
余修同海横争辩起来,却也不能说出这珍珠的来历。
“我看就是你私藏了珍珠,这可是重罪。余修,你同我去官府说清楚!”
“我没有,这是我……捡的!”
“口说无凭。再说,现在是我捡到了,那就是我的了。走吧,不送了。”
“我们赶紧走吧。一颗珠子,本就不是我们的,他日若还能见到沧漓,再向他致歉吧。”余修与施晓怕他再来找麻烦,连夜匆匆离开了。
哪知这海横也是有些见识的,他看出这珍珠不是寻常可得,去余修家中时也见过他供奉的海神像。他略一思忖,便去联合了出海采珠的所有渔船,带上鱼叉渔网,去深海了,他们最初想的是谋财。
那时恰巧鲛人正和鲸鱼打过一架,已有伤亡,筋疲力尽。大量的渔船鱼叉渔网围拢了这一小片海面,他们倒真的合力抓住了几个鲛人。但这几个鲛人都已是身受重伤,还没等回到岸上,就已经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