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女的姐姐(290)
“坏人!放了我爹爹!”
循着来的方向看去,孩子的母亲已经吓白了脸,手臂还维持着抓孩子的动作。
孩子还在捶他的腿:“坏人!坏人!坏人不得好死!”
钟易川倏尔笑了,一手提起小孩的后领:“谁教你说的?”
孩子的母亲意图冲上来,又被人摁住,她捂着嘴,压住一声破腔的哭声。
这个普通的孩子忽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钟易川将手里的账册捏变了形,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叫嚣着把这个孩子丢进井里。
丢下去,凭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别人生来就什么都有。
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大……”孩子的母亲鼓起勇气,未语泪先流,声音颤抖“大人息怒。”
钟易川的视线扫来,这双眼睛没有一点为人的温度,像是飘荡在阳间的野鬼。
女人浑身一个哆嗦:“求大人息怒。”
视线从女人头上戴的发钗挪开,钟易川放下孩子。
“回去。”
垂着金穗子的步摇,他在另一个人的头上见到过。
当她动起来,跳起来,发髻旁蝶恋花的玉翠就像活过来般,垂下都金色碎光也跟着流动跳跃,周围的一切都会活过来。
‘你还不明白我想要什么。’
苏蓉走前,留给他的话再次被想起。
不知不觉,钟易川走到小院前,他的想象中,他与苏蓉的第一个居所。
现在看来,这个一进的小院与公主府相比,实在是太简陋。
小童听见开门声,跑出来看见已半个月没回来的钟易川站在院子里。
“公子回来了!”
他扭头要去叫厨娘。
“信呢?”钟易川喊住他。
小童噔噔噔跑上楼,很快送到他手上。
薄薄的一个信封,正中的红色条封上用行楷写着:
钟云起察启,左右两遍各写着收寄两地的地名。
他看见左册寄信地址的小字长而密,从郡县一直到乡下。
她住在乡下?
钟易川无法想象苏蓉住在乡下是个什么场景,在他眼里,就是眼前的小院都远远配不上她。
他拆开信封,里面放着薄薄一张纸。
信纸上显然也没写多少字,背面很白净。
真拿到这封等了月余的信,钟易川的内心反而变得宁静下来。
他展开対叠的信纸,一片什么东西瓢下来。
比纸张还要薄脆,羽毛一样左右飘动着,最后落在他脚尖前。
钟易川弯腰拾起,是一支被压扁的不知名野草,状如鸭蹼,边缘有锯齿状的花纹。
因为被夹在书页里,树叶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颜色正由墨绿向黑棕色转变。
钟易川捏着的叶柄处已经完全变成了黑棕色。
叶子被捏在两指之间,碾着叶柄,树叶在面前转了一圈,依稀可以闻见草木的清香。
“稽复为歉,鱼雁迟达。
方秉笔之际,促织鸣壁,清响盈耳。虽有门扇相隔,山气侵衣,凉意自生。
想云起已览千峰之秀,涉万里之遥,念此,既惭步履之缓,复幸征途之始。
是夜,朗月清辉在檐,澈如沐光。
惟愿君康宁佳胜,顺遂欢忻。”
一豆烛光下,他错觉自己站在苏蓉背后,看见她披着衣裳伏案写下这些字,然后从书页里拿出这片树叶夹在其中。
放入信封,认真地抹上浆糊封好。
这封信就从她手里到了自己的手里。
她想要什么?
“阿嚏——”
苏蓉揉揉鼻子:“谁在骂我?”
小酒将算盘珠子拨地哒哒作响,头也不抬:“还用问,肯定是那些盐商呗。”
苏蓉幼时作为当家主母预备役,打算盘也算是学过,但在这方面上,显然是小酒更有造诣。
“一共是一吊六百文。”
小酒说着,苏蓉记在账册上,两人站在柜台前,像模像样地计算着。
苏蓉潇洒一勾,看似胸有成竹,然则往账册上一看,朱笔黑笔,涂涂抹抹账册已经被两人涂抹的不成东西。
一个半瓢水一个半桶水。
“我再报一遍,你算算与之前的数对上没有。”苏蓉说。
小酒摇匀算盘,深出一口气:“来吧。”
“孙记食谱的三百五十文、吴财主的一吊钱、北乡漕运替江……”
一阵噼里啪啦后,小酒的肩膀垮下去,幽怨地望向苏蓉。
苏蓉夹着毛笔,痛苦捂脸。
“别瞎忙活了,首翼已经托人找了个账房先生,马上就来了,且留给他吧。”柜台外,指挥小子把一筐筐白盐摆放整齐的尔雅道。
苏蓉与小酒两人看向手里乌七八糟的账册,低头沉默。
尔雅最后将两筐之间有缝隙的竹筐一扯,整整齐齐地挨在一块,她叉着腰,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