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女的姐姐(307)
苏蓉站在田头,秋播的黄豆已经开始发芽,田地里伏首的农人在绿苗间,用手将杂草一颗颗拔除。
她转过身,挥手将小酒撑着的伞挥到一边,沉默地往前走。
所路过之处,看见她来的农人纷纷让开,躲得远远的。
“晌午的日头正大,”小酒知她心中郁结,低声劝慰“不遮着些晚些回去定要晒脱了皮,姑娘何必为难自己?”
苏蓉紧皱着眉头,没有搭话。
那日之后,榷盐法就在此处紧锣密鼓地筹措起来。
第一步,将盐井圈画为朝廷所有,在盐井旁占地,建盐庄。
第一桩就断了此处百姓吃盐的来源。
第二步,起灶打铁锅,他们换了更大的锅,以便产更多的盐。按每月四万万石的产盐来看,一个盐庄起码要十八口铁锅。
铁不够?那就加税,要每户人家安丁纳税,每个村落至少要凑出五口铁锅来。
第三步,种黄豆。
没有多余的田来种?那就断了稻田的水源,用来种黄豆。
还要熬盐的人……
一步步走下里,最初瞅准了机会,成为盐庄头的那些人确实发达起来。
可更多的是连田地都被强征了去种黄豆,才知道榷盐法的普通人。
法令上写得漂亮,将此处的百姓改为亭户,不必服杂徭。
可普通百姓从身到家,被剥削的更干净。
将细盐打出名声,身为监院盐史的苏蓉,无疑被视为罪魁祸首。
她一方面成为远近闻名的女官女商,是富义上到官员,下到商户捧着的宠儿;
另一方面被富义县百姓所畏惧,厌恶的官爷。
苏蓉可以约束自己的盐庄,不许苛待盐民,却难以时时规训所有庄子,总有盐民连夜劳作。
两人沉闷着回到木楼。
小拾早侯在石阶下,看见两人的影子,远远就跑过来。
“姑娘,黔中道老宅那边来人了。”
正说着,许是里面的人也听了响动,从楼里出来。
“可算是回来了!”
是一对男女,三四十岁的模样,说话的是妇人,说着话,几步路已经跑到苏蓉面前。
妇人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拉着苏蓉,转着圈的上下打量。
“这身段……”两只笑着的眼里迸射着精光“二爷年少时是闻名十里的俊郎君,闺女果然也生得俊俏漂亮得紧。”
苏蓉只觉自己是那架上待估的货品,不虞的脸色更冷几分。
她甩开女人,维持着良好的教养:“不知是两位是家中的那位长辈?”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女人丝毫不受影响,以及笑成一朵花儿。
正巧那男人也慢悠悠地走来了,她一把扯过男人:“这是你六叔,我是你六婶。”
她爷爷拢共就一双儿子,她在京都的伯父,还有被遣回的父亲,这会儿哪里来的六叔?
“是太爷那辈流下来的旁支。”小酒在她耳边悄声说。
那就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了。
“六叔六婶远道而来,苏蓉有失,未能远迎。”苏蓉客气又疏离的笑了下,请两人进去说。
妇人一把抓住她伸出的那只手,亲昵地拉着她往里走:“我们此次来啊,是应你父亲所求,来给你谋良婿的!”
“劳六婶费心。”苏蓉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冷声欲拒。
但转头一看,女人眼里冒着熊熊烈火,显然是带着大干一场的决心来的。
老宅亦在黔中,虽隔了几座城,想必是她这女盐史的名声传到了祖宅,才将两人给刮了过来。
话到嘴边,轻轻一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苏蓉笑着说。
在铜臭里滚了几圈,她也圆滑不少。
“六叔六婶千里迢迢的过来,想必还没好好歇息,正巧我这儿得了半扇野鹿肉,叔叔婶婶不妨先去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苏蓉微笑着,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和和气气,拍着她的手背说:“我们,边吃边聊。”
将假模假样推辞的两人推上阁楼。
苏蓉转身吩咐小酒:“快去给我的打包几身衣裳,我要出远门。”
转而又对小拾说:“去把尔雅喊来。”
两人‘欸’一声,分头跑去,小酒登登登上了几步楼梯,忽转头惊疑:“姑娘要到哪儿去?”
苏蓉眸光一沉:“去淄州。”
早在来这里的路上尔雅就提起过太原,她听闻苏蓉要来黔中找盐井,就说。
“何不到淄州去?小七在那儿有现成的庄子,我们紫金寨的兄弟还在那儿做玻璃买卖。”
当时若不是签了契,还有瘦猴子跟着,她们或许就掉头去做玻璃买卖了。
若去了,或许就不会召出这么些事来,当初答应给四妹妹的三分利钱也不会拖延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