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重生宿敌整顿朝堂(115)
“雪原?”何年眸光微动,“兰薰,你细致说说你的感受?”
何年昨日闻着,只察觉那味冷香,取了许多极寒的香料,譬如龙脑、寒水石、甲香、薄荷、雪松、甘松和锦纹.....
各味香料冷感十足,在雪天点燃时,起初是冷调木质香,带着清新的草木叶味道,让人想到大雪压枝的沉寂森林。
而等到薄荷和甘松气息,不断钩沉出来时,草木气息淡下去,鼻腔里都是冷的。幸而寒水石和甲香不断沉淀,锦纹的苦香淡而软,便中和了刺鼻的冰冷。
沈初照是用香的高手,但是兰薰是用香的天才。高手和天才之间,差得就是敏锐的情绪捕捉,和细腻的情绪感受。
换言之,沈初照嗅一下,可以辨别用了什么香料,心思纤细的兰薰,却能沉浸到香息背后的情绪里。
这也是何年会让狸奴,跟着兰薰一起制香的缘故。
狸奴显然是懂香料的,而一个人无论如何掩饰,用的香都会暴露自己。
因为人类可以忍受任何事情,但是没法忍受日常用的香水,不是喜欢的味道。
兰薰听了女娘的话,闭上眼睛,回忆站在院子里,嗅着‘松雪飘寒’时,瞬息间涌上来的复杂情绪。
她声音里含着哀婉,“奴婢恍若置身雪原,天寒地坼,茫茫无垠,奴婢无助极了...”
“明明奴婢穿着暖和的棉衣,却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尽数冻僵了,骨骼清脆易碎...可是,四周都很安静,千山风雪,寂静坠落...”
兰薰思量着合适的字眼,“奴婢觉得,自己像陷入绝望而古远的冷梦,怎么都醒不来,奴婢只能无声的哭着...等奴婢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站在将军府的廊桥下,而奴婢也真的流了许多眼泪...”
“兰薰,这香是你亲手合的,便是代表你的情绪,你当时合香时,心里怎么想的?”
“禀娘子,奴婢当时只想着应雪景,就该用冷香。谁曾想,出来后的效果,居然这样好?”
何年思忖道,“你最是心细如发,你想想看,你合香时,狸奴都为你做了什么?他做的哪些事,会产生幽微的变化?”
“煅寒水石”,兰薰肯定道,“煅寒水石的时候,需要取净寒水石,放置在耐火的容器内,用武火煅至红透,然后取出来放置冰凉,研磨成细粉用。奴婢的手,日常需要娇养,若是粗糙了些,给娘子上膏药时,恐伤了娘子.......”
“奴婢就教狸奴如何煅寒水石,他悟性颇高,研碎的寒水石,比奴婢以往见过的都要细腻,狸奴说是凑巧。奴婢后来想了想,最关键的步骤在于武火煅至,和取出来放凉之间,需要拿捏的恰到好处,而这个分寸,偏偏只能靠凑巧...”
“只有凑巧煅至极热,又逢冰水冷激,寒水石最脆的时候,才能细剉捣为末。”
何年站起身道,“听你描述,我也想去感受一下了。”
院子里摆放的玉制香炉里,已尽数点上了‘松雪飘寒’,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过一会,各家的贵女们登门赴宴。
何年立在那里,浑身上下,都裹缠着白雪的气息,寒雪入骨,荒凉空虚。
如兰薰所言,漫天漫地里,白得虚虚幻幻,冷得清清醒醒。
那是孤寂的感觉。
第52章
◎冬至宴席◎
初雪忽至,万物覆上梨白。
短暂且萧索的秋季,一夜掩去踪迹,大地冰雪襟怀,宛若琉璃。
家家户户于廊前檐下,系上红绸,迎雪盼年。
将军府未拆下来的绛纱灯笼,在雪风里飘摇,如挂霜的肥硕红鲤,醒目的游着。
何年站在院子里,嗅着‘松雪飘寒’散发的冷香,骨头里都是化不开的寒气。
她伸手去接雾茫茫的香息,腻白掌心里,落满无数孤独的瞬息。
新制的冷香,很应雪景,也昭示某种心境。
只是不知这心境,是不是巧合...
兰薰见娘子望着晴白的天,轻唤了一声“娘子”,何年才回过神。
“娘子,你让奴婢留意狸奴,奴婢细心观察了,他虽然声称不懂香料,有些制香的习惯和手法却是瞒不住的。譬如处理甘松时,他下意识将松叶蜜制,松根酒制,若单是如此,奴婢也不会怀疑,偏偏他用酒时,问了一句,是用热酒还是冷酒?奴婢当时没有留意,刚刚娘子问起此事,奴婢细细回想,若非精通制香之人,断然不会有此问!”
“不过,奴婢谨记娘子的教诲,不能打草惊蛇。是而制作过程中,并没有与他闲言,他热络的巴结奴婢,奴婢也不过冷冷淡淡,偶有回应而已...”
何年听着兰薰的话,看着下人们登高爬低,在飞檐和矮树上,绾上闪闪发亮的红绸缎,心里才生出些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