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重生宿敌整顿朝堂(145)
但她是闺阁女子,在这个时代,没有可调动的部下,也不能考取功名,封侯拜相,把持朝堂...
换言之,她许多谋划只能借助李信业。
所以才会这么被动,受制于他。
手中茶盏萦绕着热雾,何年缓缓抚弄着杯柄,见黑翠花还站在面前,脚尖蹭着织锦地毡,似有话要说。
她不由问,“黑娘,你还有何事?”黑娘是她听院子里侍女,平日这么唤的。平白亲切许多,她便跟着侍女们改口。
黑翠花一上午都在思量这件事,待到向主子开口时,却又支吾起来,脸上显出几分局促。
“主子,”她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上午我听人说,相府里挖出来许多尸骨,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黑娘粗糙的手指绞着衣角,“我想去看看,里面有没有我女儿...可官差们一直赶人走,我看不真切...”
何年心下明白,即便让她凑近了看,一具具只剩骷髅的经年白骨,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见她思女心切,还是眸光微润,动了恻隐之心。
“黑娘莫急,”她轻声安慰道,“这些白骨都是要押去大理寺的,今日大理寺忙乱,我们不好打搅。明日我带你去大理寺狱仵作验尸的地方,我二兄有同门在那里当差,你到时尽管看个仔细...”
黑翠花忙不迭要跪下磕头,被何年一把扶住。
“黑娘不必多礼”,何年指尖在她肘间一托,顺势将人扶到绣墩上坐稳。
“我近来想寻些身手好的女护卫...奈何虎狼环伺,我怕护卫没买到,反而引来许多饿狼...你平日交际广泛,又在瓦子里混迹多年,相扑场上识人无数,可否帮我留心此事,找些拳脚功夫厉害的女娘?”
黑翠花虽不解闺阁女娘,要这许多武婢作甚,却仍郑重应下。
“那...主子,郭家娘子那里,还要盯着吗?”
何年沉吟了一会,“还是要盯梢的,我想知道郭静姝平日的人际来往...”
黑翠花露出得意的神色。
“主子放心,我平日里不在,街上卖糖葫芦的大娘,也给我瞅着呢,她们家什么动静,我没有留意到的,她也会给我细说...”
何年刚想问她,这样会不会暴露身份?
黑翠花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主子放心,我给她说我是官媒婆,给大户人家私下里相看的,我们关系处的好,我还给她守寡的妹妹说了门好亲事,她不会怀疑我的...”
“那就好,你且去忙着吧。”
黑翠花走后,何年杯子里的茶水半凉,她不知怎么想的,将那杯温凉茶一饮而尽,口中如喝下树根水,肺泡里都浸满涩苦味。
她本来有些失落,被这股子郁潮的苦味,激出不认输的劲来。
何年放下杯盏,挽了挽袖子,来到笺纸的案台上,设计过年要用的红笺,以及官员之间会用的“拜年贴”。
红笺并不全取红色,否则会显得烂俗。
何年只是用笺纸,做出类似梅笺的赤红灯笼花,散落在笺纸上,又或者小篆和隶书的金箔‘福’,取吉祥喜庆的意思。但是若抠掉金箔,就会发现底下印压着几不可见的标志,是何年用来计数用的。
因为她亲手做的这些金箔,都是采用高纯度的真金做成,只会卖给她要追踪的特定官员。
至于‘拜年贴’亦是如此,红红火火的喜鹊红梅花上,每只喜鹊的尾翼都稍有差别,也是她设置的标记。
因为这些金箔打造的极为繁复华美,所以‘浣花坊’会在事后高价回收金笺。
何年将金箔抿实,细若游丝的金线勾勒出字形,底壳镶缠着红绫,或赤金、织锦、大红绒字不等式样,喜庆而豪奢。
她忙到天色暗了,腰酸背痛得厉害,也不见李信业回来。
这就是他心虚,有意躲着她的意思。
他越是躲着她,何年越是气不过。到了晚间洗簌沐浴后,还不见人回来,她胸中那股子低沉的郁闷,发酵成野火,数落他一顿也不够平息,她恨不得打他一顿出气。
到了亥时,倦意如潮,何年眼皮沉得撑不开时,院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李信业披着一身月色站在阶下,肩头积雪未拂。他看见窗棂透出的灯光,脚步蓦地滞住。
半晌,他才推门,“沈娘子...”他掀起珍珠帘,踩着黑重重的叠影。压低的灯花下,眉眼因着雾气,模糊了素来凌厉的轮廓。
“怎还没睡?”李信业声音艰涩,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半分,不复下达命令时那般杀伐果断。
坐在幔帐里的女娘却神色鲜明,“将军可是算准了时辰,”她轻笑时唇畔呵出的白气如箭,“专挑人阖眼时才敢现身?”
李信业被她戳破心思,眼底闪过一丝局促,转瞬便被多年沙场磨砺出的沉稳所取代。他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