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重生宿敌整顿朝堂(282)
宫女去传太医,很快,许院判拧着药箱过来了。
宋皇后意外道,“许院判,怎么是你来了?本宫记得你前日才递了告病的折子。怎么,太医院没人当值了?”
陛下此前刚训斥过许院判,明面上是为着宋皇后病体久未痊愈,实际上也是万寿宴上金丝雀中毒一事,陛下心中有不满,顺势发泄在他身上。
许院判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深揖到底,伏跪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实在不放心娘娘的凤体。恰逢寒酥姑娘来宣太医,老臣想着先为将军夫人诊脉,再为娘娘请个平安脉。”
“许院判有心了!”宋皇后抬手示意他上前,
许院判捧着脉枕坐在何年对面,苍老的手指搭上寸口,何年腕间丁香精油随体温蒸腾。
“这脉象...”他佯装拭汗,指腹却压住她跳动的桡动脉,“如滚珠走盘,只是...”
皇后面露不安,“只是什么?”
“只是夫人气血有亏,肝气郁结,当服些温和的安胎药。”
宋皇后瞥向女娘小腹处,眼里嫉恨一闪而过。
“那就请许院判,给秋娘开几副安胎的方子!”
许院判伏地叩首,银须下的喉结不住滚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想铤而走险。可前日无端遭陛下当众训斥的屈辱,后宫日渐诡谲的暗流,还有...那本记载着北境奇药的手册与万两银票,都在撕扯着他最后的理智。
“老臣...遵旨。”许院判嗓音发紧,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他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宋皇后的亲信,踉跄着扑倒在地毯上,额角的汗混着雪水往下淌。
“娘娘!大事不好!”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御史台的人,竟敢污蔑大郎君私通北梁!说...说大郎君帮着北梁暗探偷税漏税。陛下被那些谏臣逼得没法子,已经准了御史台查三司账目。这会儿郭大人带着户部的人,正在文德殿翻检历年账簿呢!”
.............
文德殿内,二十余名御史与三司官员,如蚁群般穿梭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间。
算珠碰撞声、纸页翻动声、低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
郭路立于殿中,眉间凝着寒霜,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走。
从辰时到戌时,烛台上的蜡泪层层堆积,将鎏金底座都染成了惨白色。跳动的火光里,每个人的面容都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死寂。
户部尚书苏越,捧着账册疾步上前。
“郭大人”,他的声音在一众翻书页的窸窣声中格外醒目。
“自大宁与北梁签订‘代北条约’以来,大宁承平多载,既无战事耗损,又免了百姓兵役之苦。这田赋税帐与先帝在位时分毫不差。”
“至于市舶之税,虽偶有奸商偷漏,然则商贸发达,总纳税量水涨船高,光是临安、明州、泉州三处市舶司的榷税,六年间就增了三成有余。大人若是怀疑,不妨亲自查验。每一笔都经三司勾检,钤印俱全。”
大宁三司,盐铁司主管工商税收、水利工程开支、矿产税收,乃至兵器制造等支出。
户部司则主管户籍与田赋税帐、夏秋税簿、市场交易税和赈灾储备。
而度支司则总管地方财政汇总、官员薪俸支出、军需调配记录、皇室赏赐专项。
郭路重点查的是度支司,关于军需的账目。
北梁商人偷税漏税、转运私产,不过是彻查三司账目的一个由头。
郭路指尖轻抚过苏尚书递过来的账册,指甲在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抬眼看向这位户部主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苏尚书办事,本官自是信得过的。”
他缓缓合上账册,册子发出轻微的闷响,“既然苏尚书已经彻查无疏漏...那本官也不必再多此一举。交由御史台盖印核验即可。”
苏越一头雾水,不明白御史台冲着市舶之税而来,为何又这样轻飘飘地揭过?
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偷眼看向郭御史,那人却像不知疲倦般,认真翻阅着手中账目,仪态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等到二更天,连续高强度查账,让不少官员已经支撑不住,有人靠在柱子上打盹,有人不停地揉着酸痛的脖颈。
郭御史虽然腰背疼痛,眼中却精光闪烁。
他将最后一本账册重重合上,才朗声道,“账目已经理清,现在需要去库房核对实物。”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银库行进。银库包铁大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樟木箱盖次第掀起,成排银锭在灯光中闪烁着冷冽的白芒。
几十名官员围着开启的银箱,像群狼环伺猎物。
郭御史却不看那些银两,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