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重生宿敌整顿朝堂(291)
何年眼中泛起水光,将药勺递在他唇边,“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过得好......”
宋檀闭了闭眼,终于低头含住了药勺。
他喝完一口,积蓄了些许力气,才接着问道,“你这般恨我父兄,是因为他们害你嫁给李信业.......”他指尖无意识捏紧被褥,“还是因为,李信业与我宋家有血海深仇?”
他过去天真地以为,秋娘的怨恨仅仅源于被迫嫁人。所以,即便知道她在欺骗长姐,在暗中算计宋家,他也始终替她遮掩。
可如今......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没办法欺骗自己,秋娘还爱他,秋娘只是单纯恨父兄拆散他们......
“和李信业没有关系。”何年轻叹一声,药勺在碗中轻轻搅动,“宣云,我做了一个梦。”
她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两世时光。
“梦里李信业回京后,就因揭发塑雪内幕,弹劾宋家,而最终困死京城。那时我如现在一般,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妻子,却非自愿......”
药碗中的涟漪,映着女娘恍惚的神情,她声音低了下去。
“起初我确实如宋皇后所愿,监视着李信业的一举一动。可后来......我渐渐明白,他做的才是对的事......”
“后来呢?”宋檀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根本不关心这些,眼底泛起病态的执拗,“我们如何?我是问你......李信业死后,我们在一起了吗?”
何年望着药碗里晃动的倒影,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信业死后,北梁南侵,玉京失守。你身为朝廷命官该死守潮安,你却弃城而逃,带我去了江陵。再后来,江陵城破前夕,你还想丢下百姓坐船南下......”
何年定定看着宋檀,眸中似有冰刃。
“那最后的年月里,我们过得并不好。你整日整夜地猜忌我,问我为何总望着北边的方向,问我是不是后悔跟你走?”
“而我厌倦了这种没有骨气的逃亡,对你也很失望......”
何年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有些悲凉。
“玉京城破那一日,我从城楼跳了下去,以身殉城。而你,被关进北梁地牢里……”
何年将最后一勺药,喂给了宋檀。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停顿许久,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何年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不时用帕子拭去他唇边的药渍。
“那你......后悔了吗?”宋檀摁住她的手,固执地等待答案。
“我不后悔。”何年抬眼,笃定道,“沈初照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走过的路,爱过的人,我也是!”
她将药碗搁在案上,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声音也藏着一丝冷寂。
“宣云,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之间,和你父兄无关,和李信业无关。我失望的是那个国难当头时,眼里只有儿女私情的宋宣云。厌恶的是百姓在城外哀嚎,每天都有人在脚下死去,还在计较我梦里唤了何人名字的宋宣云......”
宋檀脸色惨白如纸,连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可那只是梦......秋娘,你要为了一个荒唐的梦,舍弃我们十几年的情分吗?”
何年站起身,衣袖拂开他的手,“那不是一个梦,那是我们的归宿。”
“宣云,你我都是家中最年幼的孩子,从小生在锦绣堆里,自幼被父兄庇护着长大。久而久之,便习惯了旁人要围着我们转,天然以为我们想要的就必须要得到......”*
何年望着窗外的雪色,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可人生是不断失去啊......”
“小时候,我觉得母亲不够爱我,恍若天都塌了。后来,我被迫嫁给李信业,我觉得这辈子都被毁了了。可梦里,等到李信业死后,我才惊觉嫁给他的那些日子,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再后来,亲眼看见北梁铁蹄,踏碎玉京城的牌坊,听见满城百姓的哭嚎......我才明白,原来过去那些所谓的‘绝境’,在后来的岁月里,都成了求而不得的光景……
宋檀望着被她拂掉的手,神色怔愣,放空,旋即收紧,拧成一股憎恨……
“秋娘为了让我放下,真是煞费苦心……”
他冷笑一声,声音惨淡,“可秋娘忘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失去……失去宠爱我的母亲,遭受兄长的背叛,眼见最爱的女人被人夺去,害得长姐没了孩子,如今又失去为我撑腰的父亲,甚至男人的尊严……”
“秋娘用一个梦,就想劝我放弃仇恨,放弃报复李信业……那我失去的这些,秋娘又该如何弥补?”
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宋檀已经精疲力竭地靠在枕上,大口喘着气,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何年伸手,想要试一下他的头温,却被他用力扼住手腕,用尽全部的力气,将她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