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重生宿敌整顿朝堂(405)
沈清介不慌不忙,深施一礼道,“《礼记》有载: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他直起身,目光清明如雪,“臣今日所言所谏,非为北梁,实为天下苍生。边关将士的鲜血,流离百姓的哭声,皆是臣等食君之禄者,不可不察之事。”
王公凝视着反常的沈尚书,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这位向来谨守臣节、寡言慎行的同僚挚友,今日竟屡次为北粱之事犯颜强谏,行止殊异,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他虽不明就里,但眼下黎庶困顿,朝堂内忧外患交迫,议和之策,实乃上善。
“陛下容禀。”他耐心解释道,“去岁雪患虽过,然次生灾厄接踵而至。北方因积雪经年不化,冻土难消,致春耕尽误;江南因雪融成涝,水患方平,又生瘟疫,尸骸壅塞河道;陇西因雪压屋舍,地动频仍,百姓无处栖身;东海因寒潮不退,渔汛不至,饿殍遍野。老臣昨日新得急报,仅荆州一地,因雪灾绝收致易子而食者,已三十七户矣。陛下,此非议和之时,实乃救民之日啊!”
庆帝的脸色,随着王公的奏报愈发阴沉,待听到‘易子而食’时,指节已捏得发白。
朝堂之上,群臣屏息,无人敢言。王公所言句句属实,却偏偏撕开了朝廷最后一块遮羞布。天灾肆虐至此,国库空虚,兵疲民困,大宁已到了不得不做出抉择的关头。
“陛下,”王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大宁与北粱皆受雪患之苦,若不互市通商,共渡难关,只怕两国民众皆无活路啊!”
王公心中苦涩。纵然王家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但一家之力如何能救天下苍生?
若此时庆帝执意举兵,与北粱兵戎相见,不仅会耗尽国库最后的积蓄,更会让本就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雪上加霜。
这些日子处理各地灾情,他亲眼目睹了太多人间惨剧,实在不忍心看到更多生灵涂炭。
“够了!”庆帝骤然拍案,“朕的江山,何时轮到尔等指手画脚!”
说罢,他拂袖而去,只留下满殿噤若寒蝉的朝臣。
此后数日,龙椅空悬,奏折堆积如山。
北方冻土难耕的急报、江南瘟疫蔓延的密函、陇西流民乞食的军情……
一封封血泪斑驳的文书被送入内廷,却如石沉大海。
王公无奈,只得率群臣与北粱议定和约条款。经双方反复磋商,终定互市之约。
北粱虽草原广袤,却因苦寒难耕,去岁雪灾尤甚,冻毙牛羊不计其数;大宁虽沃野千里,然去岁雪患未消,今春水患又至,仓廪告急,民多菜色。
双方使者昼夜争辩,终于达成共识:大宁以江南特产的桑麻织品、药材丹砂,换取北粱的优质铁矿石与御寒皮毛。至于粮食,则约定开春后,北粱以战马抵扣,助大宁重建驿站运输;而大宁则许北粱牧民在边境荒地放牧,以畜力代耕换取暂居之权。如此,各取所需,暂解燃眉之急。
和约缔结那日,庆帝终于现身。他斜倚龙椅,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条约金册,冷笑道,“王卿果然能干,连互市通商这等大事,都能替朕做主了。”
庆帝抬眼扫过阶下众臣,语气森然。
“既然诸位认定议和可解万难,互市可平天下纷扰,那如今和约已成...江南水患、陇西地动,便都由诸位能臣去处置吧。朕,拭目以待。”
自此,庆帝愈发荒废朝政。
各地请赈的奏疏,被朱笔批以‘既已互市,何须再求朝廷’;流民暴动的急,报换来一句‘当日主和者是谁,便让谁去安抚’;就连三年一度的春闱大典,沈尚书跪求圣裁,也不过换来一句‘此等琐事,也值得烦扰圣听?”
王公夤夜叩阙时,但见临仙阁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音混着女子娇笑,在寒夜中格外刺耳。
老宦官战战兢兢地跑来传话,“陛下正在赏舞呢,陛下说...说诸位大人既能替天家做主,又何须再来问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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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庆帝沉醉于笙歌曼舞之时,北境的春天仍裹挟着刺骨寒意。
细雪纷扬间,牧民们呵气成霜,不住搓手取暖;而皇城外数十间学堂内,却是一片春意融融。
纸窗内传来朗朗书声,将凛冽的北风隔绝在外。
数十名孩童端坐于书案前,随着夫子齐声诵读《千字文》。这些学子中既有北粱牧民子弟,亦有南边逃荒而来的流民孩童,如今皆着统一裁制的厚实棉袍,面颊红润,声音清脆。
何年站在窗外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学堂里书声琅琅,医馆内药香弥漫,印刷坊中字模铿锵,试验田间新苗吐绿......
她播下的每一粒种子,都在这片苦寒之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