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晚来秋(56)
因为下一刻安昭便说:“你救下她时,我*就在楼下。”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喉间滚动,几乎是咬着牙继续道:“那日,我是去接她的。”
尽管已经过去多年,安昭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心中恨得要滴血,“只差一步,她便能借着刺客的遮掩,顺利逃离,重获自由。”他哑着声音,恨笑出声,“偏偏你在那个时候出现,偏偏你竟然是个好人。”
陆英倏地瞪大了眼睛,双唇微微张开,而后又颤抖着合上,眉头痛苦地皱起,“所以,是因为我……”剩下的话淹没在汹涌而来的愧疚之中,陆英抓着手中的锦被一角,脑中一片空白,不断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那女子沉默的脸庞,陛下古怪的郑重的谢礼,还有天真无知的她自己。
像是觉着命运弄人,连窗外的夜风也停了,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陆英断断续续痛苦的抽泣声,安昭静静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始终一言不发。
“是。”片刻后,安昭像是自回忆中突然回过神,突然冷漠地打断了她,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因为愧疚而痛哭出声的陆英,淡淡道:“所以,不要想着离开。”
他俯下身,去拿床边的小药瓶,递给陆英,“要么,今夜太子妃暴毙而亡,要么——”
似是想到什么,他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留下太子身边,终身不得自由。”话音最后低沉下去,“就像她一样。”
言罢他转身便朝外走去,门开了又合上,安昭静立在门前,抬头去看天边的明月。
弯弯一轮,清冷孤寂,他抬起那只掐住陆英脖子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第一次亲手杀死无辜之人时,也是这只手,对方只稍稍挣扎了下便咽了气,他回想起方才陆英倔强的模样,还有那滴落在自己虎口的泪珠,他合拢手掌,缓缓收紧,耳边又响起陆英气若游丝的发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四下无人,此刻便是陆英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她,安昭叹了口气,抬步往前走,刚迈了两步,便听见屋内药瓶突然坠地的声响。
他浑身一僵,止住脚步,清泠泠的月光笼罩着他,黑衣与夜色相融,紧接着屋内传来陆英服毒后垂死挣扎的轻微声响,安昭站在门外,不再往前走,却也始终没有回头。
夜风骤起,呜咽似的穿过东宫重重的宫墙,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直到再也听不见屋内的任何动静,安昭重新提步,缓缓出了内苑,腰间的双刀在行走间磕碰出清脆的声响,内苑寝殿内,陆英倒在凌乱的床榻上,夜风猛的灌进寝殿内,殿门被风刮开,恍惚间阴森森似鬼门大开。
第28章 针锋相对
◎以后换我来护着你,好不好?◎
陆英虽然生的一副软绵绵的模样,但绝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与萧应淮爱恨交杂的这些年,她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消磨自己,心灰意冷到极致,自请以身为饵,只为在混乱的朝局争斗中自我了断。
苍梧山之行,本是她为自己选定的归宿,但藏身在那方小小的暗格中,接过令仪递给自己的刀,目送她一如既往让人安心的背影时,她突然很想活下去。
不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活着,而是真正作为陆英活下去。
她很想念永州,那些陪伴她长大的街市、戏台,数不清的话本子,看不完的景致,总会在午夜时出现,和着梦中母亲殷切的期盼,让她思念,让她眷恋。
小姨替她盖好被子,又嘱咐了挽云要如何熬药,便离开了。
祝余陪在陆英的床榻边,一副随时听她差遣的模样,陆英动了动,侧躺着去看祝余。
“令仪,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她突然说道。
祝余对上她的目光,陆英虚弱地笑了笑,“不要再为我的事费心,去做你想做的事。”自从令仪回到帝京,便与从前不太一样,两人每次在东宫相见,都总是匆匆忙忙,现在想来,苍梧山的事,她好像早有预料,所以才会费心提前赶往别庄细细查探,陆英能察觉到她的心事重重,但她从未主动开口说过自己的事。
或许是不想让她担心,又或许是她也帮不上什么忙。陆英想,自己其实一直都在让身边亲近的人为自己操心。
但她不说,不代表陆英就能这样不闻不问下去。
永州取玉佩本就是为了将令仪支开,假死之事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陆英没有万全把握,只能提早将她支走。
那玉佩本是她假死脱身后用来保全家人的筹码,天地广阔,陆家势微,若有事发的一天,这玉佩可换全家平安。
只是没想到萧二会亲去永州,提前将消息告知她,也没算到安昭会突然出现,陆英想起方才屋外那道低沉的嗓音,手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想要去摸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