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那股愧疚劲儿又上来了，他得再去陪陪母亲。

郑氏见状张了张嘴想要留他，到底还是没出声。

她转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炖的汤、以及小丫头帮忙准备妥当的食材，眼眶渐渐泛红，忽然觉得有些索然寡味起来。

他竟半句也没问她为什么会在厨房。

他如今是一点儿也不关心自己了，自己又何必白效力？横竖今晚也不合适提及钥匙的事儿，郑氏对做饭这种事更没了兴致，当下便离开了，叫了春嫂过来做饭。

晚饭后，齐子业当做没有看见郑氏的欲言又止和期盼的眼神，径直起身往书房去了。

今天的事儿他必须得给郑氏一个教训！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现在闭上眼睛就想起娘的凄惨样子，想到自己欢欢喜喜推门而入却看到那般情景就感到心痛——他真是不孝啊！

这都是郑氏害的。

真没想到她竟连这点儿事也办不好。

齐子业忍不住想起柳思琴来，若是她还在，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齐子业下意识的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与柳思琴和离。

郑氏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焰随着齐子业毫不留情的走掉而尽数熄灭。

她都说了改了、也道歉了、还被他给打了，这还不够吗？

不就是照顾他娘一时疏忽吗？值得他如此耿耿于怀将自己恨成了这般？她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仇人啊。

他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有多少......

郑氏并没有看到过齐老太太那惨样，所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理解齐子业、更不可能知道自己被人如此对待是活该的。

陆佳看看娘那敷粉收拾过了依旧显得有些红肿的脸、再看看齐叔叔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问：“娘，您和齐叔叔吵架了吗？是因为书房钥匙的事儿吗？”

陆佳以为是齐子业不肯给书房钥匙、他们俩起了争执，齐子业动了手。

若是这样，那也未免太令人心寒了。

“不是，我还没有来得及问钥匙的事儿。”

郑氏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

陆佳忍不住好奇了。

要知道齐叔叔是很好哄的，自己和娘哄他这两年多了，从来都把他哄的高高兴兴的，娘不可能会触怒他。

这要怎么说？

郑氏可说不出口。

她有些烦躁，“大人的事儿你别管。”

“可是娘——”

“好了好了，你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你洗漱洗漱回去休息吧。”

陆佳心里也有些生气，以及越来越深刻的希望。

呵......果然什么都靠不住，即便是亲娘也如此。这、这便开始嫌弃自己了吗？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齐叔叔、成了名正言顺的齐夫人，从此终身有靠，自己这个女儿可不就一天比一天多余了？

若是将来，等她再与齐叔叔生下儿女，自己越发不算什么了。

陆佳回想到被堵嘴捆了扔在柴房、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那一个晚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样的事情有过一次便够了，她再也不要有第二次，再也不要。

陆佳垂眸，变回了那个乖巧善解人意的女儿：“好的，娘，我叫春嫂打热水沐浴洗漱，一会儿便去休息了。”

“别叫春嫂，”郑氏忙道：“这几日什么事儿都别叫春嫂，叫阿紫吧。”

齐大哥还在气头上呢，郑氏已经叮嘱过春嫂了，让她这几天不要在老爷面前露面，尽量躲着点儿，没事儿就待在厨房。

郑氏不知道，春嫂自己门儿清自己将齐老太太“照顾”成什么样，心虚着呢，听见这话哪有不依的？她也怕死了，万一被卖了，谁知道会被卖到什么人家里去？

她其实并不是故意想要虐待齐老太太的，只是那老太婆真的太不省事儿，动不得、说不得了依然横眉瞪眼咿咿呀呀的不消停，饭也不肯好好吃，给她洗脸、换衣裳也不肯好好配合，一副时时刻刻恨不得跳起来打人骂人的样子，这谁受得了啊？

她也就随意敷衍着，想着下回再仔细收拾。

到了下回又想着下下回......

就这样，一回回拖，越拖越不想动。

没想到就这么被老爷给发现了......

陆佳更纳闷了，“为什么不能叫春嫂啊？娘，春嫂她怎么啦？”

郑氏满心都是齐大哥、满心都是齐大哥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对我有没有感情，听女儿唠叨不停听的烦，皱眉喝斥：“你这孩子怎么没完没了的？怎么那么多废话？我说什么你听着便是，不要再问了！”

陆佳暗暗咬牙，攥紧了手心又松开，“我知道了娘......”

郑氏浑然不觉女儿离开时那阴沉阴狠的脸。

一家三口，人人有着各自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