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杏花饭馆(美食),番外(159)
他步子跨得大,三两步走拢了,一把从虎子手里抢过扁担,憨憨地一笑:“挑菜这事,怎的能你们来?”
就把江清澜手里的簸箕、团团怀里的布包着的竹笋,还有菜贩子方才捎来的几罐子黄酒,一股脑儿丢在箩筐里。
扁担上肩、马步一扎,轻松就挑起来了,眼皮也没眨一下,就进了后厨。
团团直看得眼睛瞪圆:“郑阿叔的力气,比中瓦杂耍团的黑熊都还大!”
前日,蕙娘带团团、虎子去中瓦玩儿,郑旺似乎也在。
江清澜也有点吃惊,心道:果然是军营里出来的,跟常人不可比。
虎子望着那高大宽厚的背影,一时也呆住了。
……
江清澜一到春天,就想吃腌笃鲜。
她原本口味偏酸辣,是吃不惯江南菜的清淡口味的。蟹黄面之类的鲜甜名菜,她又觉得吃着腻味。
唯有这道腌笃鲜,是她的心头好。
起先,她并不知道这名字的由来。浙江同学解释说,吴语里,“笃”是小火慢炖的意思,腌笃鲜,就是腌制的肉慢炖鲜嫩的笋。
“笃”与“嘟”同音,小火慢炖的时候,汤汁翻滚,可不就是“嘟嘟嘟”的吗。
在烹调手法里,炖、蒸、烤比煎、炸、炒省事得多,腌笃鲜的做法也很简单。将各种食材处理好,放在锅里炖就行。
因为这道菜吃的是食材本身的咸鲜,多的调料也不用加。只不过,为了口感的丰富,还可以加一些鲜排骨、莴笋等配菜。
汤汁浓郁乳白的诀窍在于,排骨与咸肉需先用油煎。这样做的好处还有,排骨多余的肥油被煎了出来,还有一股儿焦香味儿。
等到出锅的时候,咸肉的盐分被其余素菜和汤底分去。
脆嫩的春笋里,吸满了咸肉的油脂与咸香,却又保留着鲜甜与一点点的苦。这一口吃下去,像是把沾了花香的春雨咽下了肚。
如此,杏花饭馆的这一道春日限定菜,日日卖得个精光。
而近日最受欢迎的面食,要数荠菜馄饨。
郑旺日日在厨房忙碌,到了半下午客人少的时候,就坐在馆子里包荠菜馄饨。
别看他手粗,包起来灵巧极了,手指头一弯就是一个。个个皮儿薄馅儿大,透过皮儿,还能看见里面绿色的荠菜。
腌笃鲜、荠菜馄饨刚卖了几日,宝庆公主和杨松就闻着味儿来了。
宝庆公主似乎有点儿气鼓鼓的,春笋是一块接一块地夹,荠菜馄饨是一口接一个地吞。
只是,在嚼、咽的间隙,小嘴还是噘起的。
樱桃虽然是贫苦人家出身的,为人却虎得很,在什么公主、大官的面前,也从来不怯场。
她就凑到宝庆公主身边,一副聊八卦的模样:“小殿下,福安公主和陆大人那事儿,是真的吗?”
宝庆公主心道:可不就是真的。那一回,在角楼边儿,他们两个一并进的宫,指不定,那时候福安公主就看上陆斐了。
她就是为这事儿不高兴。
陆斐虽然比不上谢临川,却也是一风流俊秀人物,说话又温和——哪里像谢临川,专往人心窝子上捅。
这样一看,杨松那张脸就入不得眼了。
她和福安公主从小比到大,比胭脂水粉,比金饰花冠,比父皇的宠爱。
到福安下降苏州李家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比赢了。哪里知道福安二婚,还能找上陆斐!
她就酸溜溜地说:“可不就是真的?”
“我那位姐姐为了陆少监,可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寝的,三天两头让人家里的女眷去赴宴。我看呐,就差自己住到陆家去了。”
杨松装得氓之蚩蚩的,拎起桌上的醋壶摇了摇:“小殿下,你吃了那般多的荠菜馄饨,腻不腻,要不要蘸点儿醋?”
宝庆公主狠狠瞪他一眼。
樱桃露出神往之色,幽幽地道:
“谢世子我是见过了,都说陆少卿是月亮、清风一般的人,那得长什么样儿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见?”
她没读过书,什么月亮、竹子的,是店里来吃饭的女娘说的,她听了一耳朵。
柜台那边的江清澜却知道: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清风朗月,澄澈高洁。
听到他与福安公主的事,她心里有些堵得慌。
倒不是她绿茶,既不答应人家又要吊着,而是她将心比心,想起了原身。
她……会难受的吧?
王蕙娘见她神色变幻,却是会错了意。那边儿宝庆公主小嘴儿叭叭的,跟樱桃讲得正起劲,总不能把人撵出去吧?
她就把江清澜胳膊一挽:
“锦春记新来了蜀锦料子。走,咱们去看看,给你做两身儿衣裳。”
江清澜自来对这些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