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杏花饭馆(美食),番外(186)
玄丁香色织金蜀锦裙裾轻敛。
“是我。”安国长公主赵玉楼,看着膝行前来的侄女,露出一点不忍。“官家命你去洞霄宫出家,明日动身。”
福安公主脸色大变,匍匐在长公主面前:“姑母,你帮帮我!”
福安公主的生母林妃,是长公主的手帕交。林妃早逝,长公主对福安视同己出,幼年时还把她养在长公主府。
如今,她对这个狠毒的侄女,满心只有恨铁不成钢。
“我帮你够多了。当年,那个婢女不过失手打翻茶水,官家都免了她罪,你却私下逼死她,官家以仁治天下,岂容你这般狠毒!”
“我为你遮掩,拿了宝庆当借口*,又千辛万苦,为你挑了李家这门好姻缘,难道还有哪里对不住你?!”
福安听罢,面色一怔,摇摇晃晃立起身来,柳眉倒竖:“李家,什么好姻缘?!少骗我!你们不过就是想利用我这公主之尊,去讨好秋山书院那群读书人!”
长公主摇摇头,对这个侄女失望透顶:
“生在帝王家,百姓膏粱供你荣华富贵二十余载,社稷需要你时,岂能退缩?”
“再说,又不是远嫁异邦,苏州与临安一箭之地。那李穆风姿俊朗、性情温和,又倾心于你,不然岂会主动上书尚主?你倒好,竟把他杀了!”
福安公主长眉一扬,目光中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什么温和,什么倾心!满嘴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你们只看到我杀了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用什么细碎的法子折磨我!”
“我纡尊降贵嫁给他,他还敢纳妾,奸夫□□,死有余辜!”
个中曲折,长公主已全然知悉。
李穆之父有个姓周的好友,双方约为儿女亲家。但后来周家落难,全家流放梧州,婚约也不了了之。
后来,周家流放期满,周小姐带着父亲的遗书,求到李家来,想寻个庇护。
彼时,李家已定了要尚福安公主,便将周小姐养在外面,准备寻一户殷实人家,当做女儿发嫁了。
内宅里阴私从来不少,有人挑拨,让福安公主知道了这周小姐的存在。
福安便认定她有意勾引,招了她做婢女,对其非打即骂。
婚后,李穆本就厌恶福安跋扈,如此一来,倒对周小姐多了几分怜悯,动了真心。
但纸包不住火,一日,二人幽会时被撞见,福安怒不可遏,一条白绫逼死周小姐。
在外人的眼里,李穆自此神思倦怠,不久病亡。事实却是,福安毒杀了他。
长公主想起大理寺的呈词,心底一片冰冷。
“你真是步步失算、昏招连连。周沁与李穆未必有情,是你蛮横跋扈,才让他二人惺惺相惜。”
“再说,她什么身份,你就是让驸马纳了她,又怎么了?大得过你去?”
福安用染了丹蔻的指甲,轻拂过自己娇艳的面庞,咯咯笑起来:
“凭什么男人就能纳妾?我贵为公主,还要跟一个贱婢分享夫君?休想!平阳公主、谢老夫人,也绝不会为丈夫纳妾!”
长公主注视她良久,轻轻摇头。
“我竟不知,你志存高远,以她二人为榜样?”她嗤笑一声。
“前朝的平阳公主统帅千军、上阵杀敌。谢老夫人智谋无双,长安藏玺、西山退敌、造船南海、大破闽国。你和她们比?你用什么比?!”
福安听罢一怔,捂住脸,泪珠如断线珍珠一般,哭得声嘶力竭。
是啊,她眼高手却低,没有那二位的能力……但她贵为公主,连想一想,都不行么?
长公主到底心软了,握住福安的手,把她拉到桌子边去,语气放软了些:
“夫为妻纲,我们贵为公主,也不得不遵从。我,也曾为卢驸马纳过两个妾。”
说罢,她命婢子将笔墨纸砚送进来,把诸葛笔交给福安:“听话,你写一份陈情书……”
福安公主挣开她的手,把毛笔一掷,流着泪,却咯咯地笑起来:
“姑母,你以为你装得好,就没人知道吗?”
“我那个姑父,你与他相敬如宾十余载,生下三个孩子,他死了这么多年,你也不曾再嫁,传为美谈。可你——何曾爱过他一点点?!”
“你宽容、你大度,因为你不在乎,你不在乎啊!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你在乎的人在哪儿呢?他在——”
“啪!”空旷的宫殿里,耳光声清晰而响亮。
福安没能把那个秘密说出来,只捂着脸冷笑。
她嘴角沁血,脸被赵玉楼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划过,鲜血淋漓,像是浸渍在血水里的海棠,艳丽却病态。
“我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这就是我,跟你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