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杏花饭馆(美食),番外(204)
江清澜进得厨房去,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似在水里浸、火里煎一般,难受得很。
她也不多话,点一点头,接过竹簸箕就走。
郑旺却道:“等等!”
他从竹簸箕里捡出一个黄焦焦的、芝麻最多的,捏在手里,心道:小柱子最爱吃有点儿糊的、芝麻多的火烧,把这个给他留着。
小柱子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就算活着,他身在汴梁,千里迢迢,如何能吃得上这一个火烧?
但此时,没有人在意这些了。
江清澜见郑旺怔怔然,就退出去,轻轻吐了口气,叫了王蕙娘进去。
等她把双麻火烧分给食客,却见得月光之下,几个地皮流氓竖着耳朵,倚在墙根下偷听屋里士子们说话。
她是最厌这几个游手好闲的,以前还带壶酒来,喝得醉醺醺的,点一碟毛豆,就在店里高声谈笑。
后来不知怎的,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屋就不敢进了。
此时,江清澜见他们几个听得眉飞色舞,目露精光,也悄悄走到门边,听他们说话。
“呸!他娘.的辽国人,在汴梁杀咱们手足、辱咱们姐妹,你听听,这些大官人都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咱们哥儿几个虽干不了大事,这股子义气却是真真儿的!”
说罢,只听得一阵闷咚咚的响声,想是那人正在拍自己的胸脯。
又有人道:
“崇新门外住了不少贼囚根子辽人,家家富得流油,男人们因为战乱还留在外地,净是些妇人,咱们也去劫掠一番,让她们看看咱们大宋儿郎的雄风!”
几个流氓哄的一声笑起来。
有人却道:“你这软脚虾敢去抢劫,不怕府署的衙役了?”
拍胸脯那人道:“怕甚,我听兄弟们都谋划好些天了,今儿个定要血债血偿!”
说罢,由他领头,带着那几人,趁着酒意,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江清澜拧眉听了半晌,心道不好。
薛齐家就在崇新门外,家财万贯,萧雅里是辽国贵族,长得又漂亮,首当其冲!
另一个,她还得罪过梁婵,这人心胸狭隘,必会趁机挑事!
她马上叫来樱桃:
“你去东平王府求见谢老夫人,请她派一队亲卫来,不要暴露身份。再请她通知临安府署,有贼子要去崇新门外作乱,要立刻派衙役去镇压!”
杏花饭馆离东平王府不算近,但樱桃脚程倒快,顷刻就请了人回来。
一行十二个人,个个戎衣佩刀,却并未悬挂谢家腰牌。
江清澜戴好幕篱,爬上马车,跟着他们,威武浩荡地往崇新门外薛家宅子去。
但越是走,江清澜越心惊。
她撩起马车上的帘子一看,崇新门外家家门户紧闭,街上几无人烟,唯听得一声声的高呼,似是浪潮一般,由远及近,喊的分明是:
“杀辽人!杀辽人!”
江清澜哪里见过这阵仗,听得脖子一缩,差点儿栽倒在马车里。
但一想到萧雅里,她又极力镇定下来,扶着车壁坐起来,催促前行。
待行到薛宅,只见一伙男人,约有十几二十个,把大门团团围住,正抱了柱子在撞门。
那朱漆木门吱吱呀呀的,已开了二指宽的缝。
“唰”的一声,谢家领头的亲卫抽出佩刀,猛的暴喝:“大胆,光天化日,私闯民宅,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其他人也随之抽出佩刀,齐刷刷地亮着雪亮的锋刃。
若是普通地痞,见了这阵仗,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了。谁曾想,这群人竟大有来头。
一个身形高大、脸上有一块二指宽旧疤的汉子站了出来,抱拳道:
“兄弟误会了,咱们是临安府署的白役,奉命来捉辽国奸细的。”说罢,果真递上一个府署的腰牌。
白役便是临时差役,多由市井无赖充任,往往在衙役们忙不过来时候,做些协助缉捕、站堂传唤的杂务。
果然,那汉子道:
“河那边有流氓抢劫闹事,府署里的哥哥们都去拘人了。又传信说,有人密报,此地有辽国奸细,让兄弟带回去问几句话。”
“哪里知道,屋里这娘们儿是个硬茬儿,把我等骂得狗血淋头,还放了些冷箭。兄弟无奈,只好撞门。”
江清澜坐在马车里,尖着耳朵听了半晌,心中只道不好。
这伙人明明是地痞,却有府署的腰牌,且他们这阵仗,如何看也不像是临时纠集的。
方才在杏花饭馆外,那几个地痞说,有人谋划多时了,便是他们?事出反常必有妖,必是有人从中作梗。
萧雅里豪爽豁达,邻里四下都与之交好,且自辽宋两国开展以来就深居简出。除了得罪过梁婵,她再也想不出来还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