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杏花饭馆(美食),番外(92)
把银票往他面前坚决一推,她道:“你还是不懂妾。这钱,妾是如何也不会收的。”
陆斐心中剧痛,如有尖刀入肉。
以前,他是很懂她的,现在,是真有点儿不懂了。但,这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良久,他才哑着声音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本是随口感慨,这平平的一句,却让江清澜心中悚然。
她之所以一定要与陆斐保持距离,有一条便是,除了团团,他是最熟悉原身的人。
团团年纪小好糊弄,他陆斐两榜进士、殿试传胪郎,可骗不了。
万一露了马脚,她怎么解释?
解释不通,他们以为她是孤魂野鬼,或是请神婆道士来作法,或是要把她烧死,怎么办?
她慢慢敛起笑意,强压住心中惊惧,第一次在陆斐面前露出凄惶:
“江家逢此大难,妾若不变,如何能挺得到今天?”
她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妾以前,也不知道陆郎君你会变。”
登时,陆斐面色惨白,形如死灰,身形微晃,似要站立不住。
好一阵子,他才强压住口中腥甜,极为艰难地道:“你说的是。”
时有穿堂风过,吹来一阵彻骨冷意。原来,是张月娘欲要往前厅来,打起了帘子,放了风过来。
她见两人神情古怪,又缩了头,退回去了。
目的达到,看陆斐一副惨淡模样,江清澜就勉强笑了笑:
“水无定势,人无定形。妾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如今,我们各自安好,你也不必再介怀。”
陆斐苍白着一张脸,不置可否。
慢慢收了银票,他摇了摇头,低声问:“你还会再嫁吗?”
江清澜深吸口气:“我决心为父母守孝三年。至于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实则,她对陆斐说这话,跟对孙娘子说的意图是一样的——让他至少这三年里,别来烦她。
但听在陆斐耳朵里,意思却变了。
他以为,她对谢临川没意思,用守孝这个由头来拒绝。
陆斐暗中松口气,点点头,叉手行了个大礼,便要离去。
“陆郎君——”江清澜叫住他,“你冒雨前来,吃一碗白胡椒猪肚炖老鸡,驱驱寒意再走吧?”
陆斐转头,眼中全是错愕,似乎还有些极力隐匿的狂喜。
江清澜见他神色,又后悔起来——
哎呀,她这现代人讲礼貌、爱客套的性子,得,又让他误会了吧!
她只好找补一句,公事公办地道:“小店儿新品上市,新客优惠,打折后一钱银子一碗。”
……
陆斐走后,江清澜心情大好,把银票捏在手里看了又看。
一千五百两!巨款啊!宅子都买得下来了!
张月娘找她闲磕牙,问陆斐是谁,她竟然回答“一个老朋友”。
尔后,她兴致勃勃地叫来王蕙娘,与之商量这笔钱的花销处。
这几个月,开铺子赚了不少钱。加上这些钱,她们可以把杏花饭馆的地皮、屋子都买下来。
她老觉得,白天在饭馆儿,晚上回江米巷,有诸多不便。
譬如,那天下暴雨,她们就去不了饭馆,开不了张。
等冬天到了,下雪的日子,风刮在脸上,跟挨刀子似的,谁还想出门呢?
她想着:先用这笔钱,买下这两个铺面。再把饭馆儿背后那片空地也买下来,修个院子作住宿。
生意与住宿吃喝在一起,那才好。
王蕙娘闻言,也很赞同。次日,她便出去打听地皮、铺子的价钱,寻找修屋子的工头。
江清澜也没闲着。
如今天气转凉,原来的卤菜、凉拌菜、冰饮都不合适了。得换成些适合秋天的、润肺温补的菜食。
杏花饭馆里,人人忙碌。她们哪儿想得到,这两日的不速之客,会这样多呢?
这日,江清澜正与张月娘商量着秋季菜单,只听有温柔的声音响起:“江娘子——”
她抬头看去。
一窈窕女娘立于店前,双丫髻、松石短袄、花青百迭裙,脸上带着浅淡而恰适的微笑。
“奴婢名素琴,是安国长公主府上的。”
“长公主邀江娘子您,过府一叙。”
安国长公主?
江清澜吃了一惊。她自从穿来此地,就一直想在市井里讨生活,不与这些王侯贵女沾上关系。
为着这个目的,到现在为止,她有意控制着杏花饭馆的规模,做的饮食,都是适合平民口味的。
按照她的规划,以后生意做大了,她也会隐居幕后。
如今,安国长公主是怎么知道她的?
据她所知,安国长公主是当今官家唯一的胞姐。
当年,先帝征战在外,南唐趁虚进逼临安,怀孕的先皇后率领诸妃避走西山。宫人惊慌失措,七岁的小公主却镇定自若,一时传为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