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双麂皮鞋，做工讲究的同时，还绣着蟠牙纹。

用脚趾头想都晓得，这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迷路的异族，而是西戎的贵族……

因为蟠牙纹是西戎贵族才能用的。

具体是什么贵族，魏元元也不清楚，但她确定，这不是乌蚺湖边那等乌合之众。

魏元元不吵不闹，爬上来之后便安安静静蹲坐在那，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像是恨不得化身雨后的小蘑菇……力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可惜，这完全是做梦。

下一刻，一把还滴着血的长刀搁到了魏元元的后颈，显然对方准备把她和这“无头鬼”一并处理了。

阿元诺来之前，的确只是想追这些小贼，没准备在大周的疆土开杀戒。

但这大周的小农夫自己追了过来，那就算他命不好。

就在阿元诺举刀的瞬间，这小农夫突然开口了，嗓音颤颤巍巍的。

“大人……请饶我一命……我并没有看到大人们的样子……请大人们……高抬贵手……”

若是普通的“求饶”，阿元诺等人当然不会停手。

奇就奇在，这大周的小农夫说的，竟然是西戎语？

上次乌蚺湖马匪一劫后，魏元元得知荆风会说西戎语，心血来潮便跟着学了一些时日。

魏元元的小脑袋本就灵光，加上系统的超级加倍后，学习一门新语言对她而言并不难。

因为并非系统性的学习，所以她说起来磕磕绊绊的，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

阿元诺惊讶一笑，嗓音听似温和，实则杀机暗藏。

“你的西戎语，和谁学的？”

魏元元依旧不敢抬头，低着脑袋道：“小人会去马会……跟马会里面的西戎商人学的……”

阿元诺危险一笑，道：“你？你知道马会？你去那卖什么？”

亏得魏元元当真在马会上见过卖山货的百姓们，所以并不慌，镇定道：“卖山里的野味和干货……”

阿元诺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问，“学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就能说成这样，你，很不错。”

“谢大人夸奖……”

“抬头看我。”

“……”

魏元元哪里敢抬头？

她怕自己看了他们，眼睛都要被挖掉，立刻将脑袋垂得更低装死。

这举动激怒了阿元诺，对大周人，他可没多少耐心。

他一把揪着魏元元的头发，生生将她的头拎了起来，再次强势重复。

“看我。”

风轻云淡的语气，仿佛魏元元只是一只蝼蚁。

魏元元感觉头皮都要被揪掉了，痛得她眼泪水都要飙出来，她还苦中作乐地想，可千万别秃一块啊，秃了多丑啊？死了也吓人呢。

她放轻了呼吸，慢慢睁开眼看向阿元诺。

这一眼，不仅阿元诺愣住了，就连一旁众人的议论声也悄然消失。

因为……这是一双极其澄澈、仿佛盛满了星辉的双眸，微微上翘的眼尾，浓密的卷翘的羽睫，让阿元诺想到了西戎领域深山里的懵懂小鹿。

纤细的、稚嫩的……

阿元诺一手揪着魏元元的头发，一手朝身边人摊开。

“水壶。”

“是。”

身边人恭敬奉上了牛皮水壶，阿元诺咬掉水壶的塞子，对着魏元元兜头淋了下来……

虽然已是三月，但柳叶县的春天并不温柔，它是带着寒意的。

顺着这一壶刺骨的冷水，浇得魏元元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脸上的泥泞和血渍被水冲去，露出的皮肤宛若美玉般无瑕，阿元诺总算松开了魏元元的头发，改成捏住她的下颌，细细端详。

精致玲珑五官，眸子像是湖水般，鼻梁又高又漂亮，连冻得微微发白的唇瓣，都有花瓣般的怜美之意。

所有人都不错须臾盯着魏元元看，她甚至还听到了那种贪婪恶心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魏元元紧咬牙关，没有移开目光，而是按照阿元诺的吩咐“看”着他。

阿元诺端详了许久，眼底突然浮现玩味之意。

“没想到，大周这小县里，还有如此美人啊，可惜是个男的。”

阿元诺没怀疑魏元元的性别和身份，因为他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在田里种田。

在大周，身份尊贵之人是不可能下田地的。

同理，若是大周的女儿生得如此容貌，哪户人家会愿意让她下田劳作？

娇养着长大，就能换来许许多多的金银嫁妆。

若让大周的女儿干活干粗了手脚，便不值钱了。

所以这肯定是个男子身份不尊贵，地位也不崇高，只是生得格外好看罢了。

有人忙道：“阿元诺，你若是不喜欢男子，我……”

阿元诺抬眸淡淡瞅了那人一眼，后者立刻哆嗦着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