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叮叮抿了一口酒，忽然道："殿下，我有个想法。"

"哦？"

"建一座医馆如何？"她眼睛发亮，"专治瘟疫，广收学徒。下次再有疫情..."

太子大笑："准了！就叫'济世堂'吧。"

周瑾在桌下握住甲叮叮的手，轻声道："这下你真要名扬天下了。"

盛夏的蝉鸣声中，甲婉婉带着四个粗使婆子闯进周府后院时，甲叮叮正在葡萄架下批阅太医院呈上的《疫症脉案》。

"妹妹好雅兴。"甲婉婉一袭正红洒金裙，头戴逾制的五凤朝阳挂珠钗，显然是照着太子妃品级打扮的，"见了嫡姐也不起身相迎？"

甲叮叮连眼皮都没抬，朱笔在脉案上勾了个圈："绿竹，去问问门房，何时我周府的四品官家门禁这般松了，连通报都省了？"

甲婉婉一把拍在石案上，震得茶盏叮当响："少摆官架子！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要么助我当上太子妃，要么我就去顺天府告发你是借尸还魂的妖孽！"

笔尖微微一顿，甲叮叮终于抬眼。

阳光透过葡萄叶在她官服补子上投下斑驳光影，那鸂鶒补子上的水纹银线隐约流转。

"《大晋律·刑律》卷三。"她慢条斯理地搁下笔，"白身诬告士大夫者，笞三十。若诬告五品以上官，加枷号三日。"

指尖轻轻点过自己胸前的补子，"本官乃钦点太医署五品院判，兼太子府典药。"

甲婉婉脸色一白，却强撑着冷笑："唬谁呢？你那些古怪方子..."

"《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卷六，第三十七页。"甲叮叮突然提高声量，"绿竹，去我书房取那套官刻本来。姐姐既然质疑本官医术，不如当场验看？"

院门外突然传来靴子踏在青砖上的声响。周瑾一身藏蓝官服迈进月洞门，腰间银鱼袋随着步伐轻晃——这是刚下朝的模样

"夫人。"他先向甲叮叮行了个平礼，才转向甲婉婉，"甲大小姐擅闯朝廷命官府邸，按律该当何罪？"

甲叮叮抚了抚袖口褶皱："念在姐妹情分，便不追究了。不过姐姐既然提到太子妃，这是今早礼部刚递的折子，太子殿下已选定镇北侯嫡女为妃。"

甲婉婉猛地抢过奏折，朱批上鲜红的"准"字刺得她眼眶发红。

"不可能！"她尖利的指甲划破纸页。

"姐姐慎言。"甲叮叮突然沉下脸，"来人，送客！"

两个着皂隶服的衙役应声而入，这是太医署配给的差役。

甲婉婉被架着往外拖时，突然死死抓住葡萄架："我要去告御状！你那些..."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起。甲叮叮甩了甩震麻的手腕："这一巴掌，是替父亲教训你口出妄言。"

她凑近嫡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别忘了，你嫁妆里那三间铺子，地契还在我手上。"

待甲婉婉被拖出二门，周瑾才轻笑出声："夫人好威风。"

甲叮叮重新坐下，理了理方才被扯乱的衣袖："《女诫》有云，'妇德尚柔'。"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可惜本官是朝廷命官，不在其列。"

傍晚时分，太子府送来一筐冰镇杨梅。附着的笺纸上写着："听闻甲院判今日处置了个疯妇，特赐冰食压惊。"

甲叮叮捏着嫣红的杨梅，忽然对周瑾道："你说，我要是真把青霉素弄出来..."

"《本草拾遗》载，霉浆可疗痈疮。"周瑾头也不抬地翻着《唐本草》，"岭南人用酸浆水浸布疗伤，我们不过是将布换成丝绸。"

立秋这日，甲叮叮正在济世堂后院晾晒青蒿，太医院院使郑大人急匆匆闯了进来，官靴上还沾着南郊的泥泞。

"甲院判！"郑院使连汗都来不及擦，"南郊军营突发怪病，将士们高热寒战交替，太医院会诊认为是瘴疟！"

甲叮叮手中竹筛微微一顿。她等的就是这一天——晋王倒台后，太子监国已有半载，而她的爵位计划正需这场契机。

"备马。"她解下围裙，转头对药童道，"把西厢第三排陶罐全带上。"

军营里哀鸿遍野。甲叮叮蹲在个抽搐的小兵身旁，指尖搭在他泛青的腕间。帐外传来郑院使焦急的声音："...已经按《金匮要略》用常山了，可..."

"常山伤胃。"甲叮叮突然掀帘而出，手中捧着本泛黄的《肘后备急方》，"下官建议改用青蒿汁。"

太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军帐前，蟒袍下摆沾着晨露："有几成把握？"

"葛洪曾言'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甲叮叮翻开书页指着某处，"下官改良古法，加入黄芩、知母..."

"准。"太子打断她，"需要什么？"

甲叮叮深施一礼："请殿下征调全城药铺的青蒿，再派二十名手脚利落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