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反派错认成主角后(68)
说起来他手上沾过的血那么多,还从没给人立过墓碑……
“我要怎么才能救你呢?”
少女的话令他骤然回神。
李今棠浑然不知面前这人连日后把自己葬在哪都想好了,她认真思考了半晌,才道∶“如果你也不清楚的话,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伤?伤口一直不处理的话,会加重的。”
少年眼中有一瞬的怔愣,什么衣冠冢、祭品,眼下竟都变得颇为荒唐。他极缓地抬起眼皮,指尖灵力连同眼底那股寒意一同消散。
“没用的。”良久,他才哑声道出这么一句。
等了好半晌就等来这三个字,李今棠只觉又气又急——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性命也浑不在意的?
是了,不是不在意,只是信不过她罢了。
“你不想知道我昨夜去做了什么,为何会受伤?”
李今棠正在气头上,听见他开口,想也没想便道∶“那和我有什么干系?”说完又想起这人还是个伤员,于是轻轻叹口气,看着他的眼神里带了些无奈∶“谢安,我是真的想帮你。”
谢长宴顿了顿,“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撩起衣摆站起身来,便欲向门外走去。
李今棠转身唤住他∶“你去哪呀?”
他脚步不停∶“他们昨日给你留了那张地图,不就是想要我们先到无归谷去开路么?”
“秋雁她不是这个意思,”李今棠跟上前去,走在他旁边,视线往他的手臂上瞥去,“而且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再动手了。”
“小伤而已。”谢长宴径直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几枚银子放上,而后头也不回地在装柜的连连道谢声中走了出去。
见劝不动他,李今棠只好攥着地图紧随其后,刚走出几步,他脚步忽然一停,转头道∶“地图不是在你手上么?”
她明白了这是要自己带路的意思,于是绕到他跟前去,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路,她忽然想起什么,便摸出袖中的传音符,给秋雁捎了一句话。
两人一路无言,寂静的山林中一时只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眼瞥见右前方有个石板凳,李今棠偷偷用余光瞟了身后一眼,见对方脸色并未缓和,步伐也不如之前那般稳健,猜想他定是伤口疼得难受。
她顿住脚步,正想说若是实在难受,不妨先停下来歇歇,但想了一想,又改口道∶“谢安,我走累了,我们在这坐一坐可好?”
谢长宴垂眸看了她片刻,未及做出反应,衣袖就被少女牵上,任由她拉着坐到了板凳上。
李今棠拍去板凳上的落叶,又抬手理了理地图上的褶皱,刚一触碰到冰凉的石凳,深林中忽地传来几声呼救。
“救命……杀人了,杀人了!”
像是个女子的声音。
李今棠立刻凝神看去,旋即又转向身旁的人∶“谢安,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他眼皮也不抬∶“没有。”
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她狐疑地埋下头,可过不多时,那声音又再次响起,这回甚至更为急切,仿佛正有一个面目狰狞的盗贼,扛着大刀就要对一名妙龄少女下手。
李今棠登时起了浑身鸡皮疙瘩——既已听见,又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她正欲奔去一探究竟,忽听身后之人冷声道∶“你想去救人么?”
她愣了一下,驻足回头看他,犹豫出声∶“你身上还有伤,暂且在这里等一等,我去看看就回。”
她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将怀中揣着的豆沙包放下,又把地图往他手里塞——万一自己真碰上了什么,地图可得保住了。
谢长宴没作声,也不劝阻,只看着姑娘背影隐没在树林间。
他闭眼运了几次气,玄玉之力反噬而成的内伤虽不轻,但经过一夜静气,也已恢复了大半。
手上的包子还有些余温,大半日未进食,现下倒真有些饥肠辘辘。他掰下一块来塞进口中,甜味立时蔓延开来。
空无一物的地上忽地幻出一身着黑袍,满身邪气的男子。那人侧着目,眉宇间尽是阴霾之气。
少年衣衫破旧,垂着头跪在他身后,双膝早已被磨出血,下唇被咬得血迹斑斑,却愣是一声也不吭。
忽然后背重重一击,紧跟着一声喝斥响起∶“还不快向尊主认罪?!”
少年手撑着地,挺起脊背时身形已有些不稳,他眼含不甘地攥紧双手,旋即松开,在背后之人又欲出腿时低声道∶“是孩儿莽撞,还望您恕罪。”
那被唤作“尊主”的人转过了身,却不正眼瞧他,只冷哼一声,甩手丢下一雪白之物,于地面上滚了几圈,而后被少年稳稳接住。
身侧之人尽数离开,几日未曾进食,饥饿感早已如同一条愈收愈紧的绳索,阵阵刺痛使他根本来不及擦去包子上的黑点,狼吞虎咽地将其吃了个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