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座小食楼,番外(109)
两人夜以继日赶回濮阳。
府门外,姜泊清第一次见到了爷爷和外祖,六岁孩童顿时红了眼眶,扑向他们,泣不成声。
姜雁回来,府中权柄自然由他掌握,有人撑腰,带姜泊清的乳娘也敢将这些年他们所受过的委屈一一道明。
久经沙场的姜老将军听完后,抱着姜泊清的手都在抖,大骂姜尚坤不是东西。
虎毒尚且不食子,而他却将一个六岁孩童带得如干瘪的豆芽一般,也不知这心是如何长的!
姜尚坤企图辩解,但姜雁怒不可竭,直接平家法伺候,更要送那小妾去庵子里了却余生。
姜尚坤说什么也不肯,姜雁将他打个半死,即便如此,他还将那女子护在身后,谁也动不了。
乔国公亦不信女儿是自己跌入湖中惨死,于是上奏天子,讨取公道。
无奈,姜尚坤从中作梗,证据不足,判不了小妾之罪。
堂堂一个国公爷,一夜之间,头发苍白,为那荒唐的条例,令他悔恨终身,不久去逝。
姜雁清白一身,却得这样一个混账儿子,失望之极,最终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带姜泊清出府,住入桃花村。
姜泊清在他的照料下逐渐成人,去边关,入朝堂成了面冷的郎君。
那日天子问他:“想在哪里就职?”
姜泊清想也不想答道:“大理寺!”
母亲的仇,无论如何,他也要报。
他握紧了拳头,眼眶殷红,充满无尽的恨。
沈秋吟紧紧地抱着他,轻声安慰。
他沉溺在她的温暖怀抱中松开了紧握的拳。
漫天风雪铺成一块银白,他眸中的悲戚更盛,一声声叫着:“阿吟,阿吟……”
他唤一声,她应一声。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肩上,浸湿了衣裳。
他声音微咽,开口问道:“阿吟,你知道为何现在的男女情爱自由么?”
“为何?”
这也是她心中的疑惑。
初来这个世界,她见一姑娘头天与一娇弱的公子上街,行为大胆,第二天,又见她与一魁梧男子游湖,举止亲密,而旁人却未露出羞耻的神情,甚至未加指责,似是司空见惯,又是本就如此。
这不是封建王朝吗?民风再开放,岂会如现代的社会一样?
她大为震撼,匪夷所思。
而今日,困惑已久的问题有了答案,他说——
“同样因为我母亲之死。”
第47章 一人之死
◎一人死,而万物生。◎
一场无爱的婚事,可笑的水中救人便是玷污,让花一般的姑娘枯萎。
道德的框框架架,吃人的条条例例也因为这场死亡被人打破。
去他的男女授受不亲。
去他的相挨便是肌肤之亲。
女子的性命也是性命,凭什么要因为简单的触碰,便要将两个毫无感情的人凑在一起。
她们也有自由的权力。
她们也有爱人的权力。
她们不甘心如此。
这一场由他母亲之死引发的打破旧例在濮阳闹得沸沸扬扬。
姜雁率领交好的官僚在朝廷一致清愿让女子不要再受世俗的约束。
大理寺卿亦带头陈情,莫让国公之女的故事重演。
男子诞生于女子腹中,为何女子要遭不成文的规矩约束,而男子却丝毫无拘。
我们都将有姑娘,若同样的意外发生在我们身上,可愿叫姑娘亦得这般下场。
就因为一场意外所带来的肌肤之亲,便叫女子不得不与连面都未见过之人成亲,何其不公!
有人陈情自然就有人反抗,腐朽大儒搬出“礼”字肆意疯咬,以“礼”规束,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就因为一人之死,要废此“礼”,不可能,绝不可能!
甚至,更有士大夫血溅金銮柱,拼死维护所谓的“礼”!
双方僵持不下,民间女子的反抗越演越烈,后宫受其感染,以皇后为首,嫔妃入朝堂,诉说女子一生要经历的苦难。
多方压力下,天子下旨,女子有自由择夫的权力,情爱也并非有伤风化,肌肤之亲,不能断送女子的路,女子也能活出自己。
旨意下来的那刻,贞洁牌坊被推到,女子终于不在受困于世俗下。
可他母亲没有迎来好时候,她再也回不来了。
风雪的停止,就在刹那,天际被光划出了窟窿,落在雪之上,照亮人间。
沈秋吟轻轻拍着他的背,此刻与他共情。
一人死,而万物生。
于天下女子是难得,于一人是无尽苦难。
“姜泊清……”
她心疼眼前的郎君。
姜泊清没说话,看着窗外的光,过了良久问道:“阿吟,她们会记得母亲吗?”
“会的。”
她们肯定都会记得的。
他笑了一下,“那就好。”